陳峰在心中飛速推演。
以他大師級接近宗師級的眼光看,黑棋在此局部的最佳應對其實非常隱秘,
是一手「尖頂」後再「跳」的組合拳,看似委屈,實則能最大限度確保自身安全並限制白棋的收穫。
而江四海似乎正在計算的幾種常規應對,或多或少都會吃虧。
【觀看他人對弈,圍棋技能熟練度+180!】
【觀看他人對弈,圍棋技能熟練度+220!】
【叮!你的圍棋技能熟練度已超過5000點!技能等級提升:圍棋(宗師)0/10000!】
轟!
仿佛一層窗戶紙被徹底捅破,視野無限開闊。
宗師級!這是質的飛躍。
如果說大師級是精通技藝的專家,那麼宗師級便是登峰造極,自成一家。
陳峰對圍棋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棋盤在他眼中仿佛有了生命,黑白棋子的每一次交錯,都是天地至理的一種微觀演繹。
他不僅能算清複雜的變化,更能直覺般地把握全局的平衡與關鍵所在。
這種水平,已然是屹立於圍棋世界頂尖行列,與當代最頂尖的職業九段棋手相比也未必遜色!
此刻再看棋局,那手「點方」之後的種種可能,如同樹狀圖般清晰展開。
江四海長考的方向,似乎偏離了最優解。
而那個最優解,在陳峰看來,漸漸變得無比清晰,甚至有種「必然如此」的感覺。
江四海苦思冥想,舉棋不定。
他嘗試在內心模擬了幾種走法,都覺得不太滿意,要麼實地損失過大,要麼棋形太委屈,要麼留有隱患。
越是計算,越是覺得白棋這手「點方」實在刁鑽,讓他進退維谷。
傅岳霖等了許久,見江四海還沒落子,忍不住帶著點得意催促道:
「老江,想好了沒?這一步可不好應吧?要不就痛快認輸算了,咱們好去品品小陳那幅畫!」
江四海被他催得有些心煩,沒好氣道:
「催什麼催,下棋能不思考嗎?我這不是正在想……」
他嘴上說著,目光下意識地從棋盤上抬起,不經意間,瞥見了站在側後方觀戰的陳峰。
陳峰此刻正全神貫注於棋局,宗師級的棋力讓他對局面有著絕對的洞察。
他看到江四海思考的方向似乎走入了一個死胡同,而那個真正巧妙的解圍手段就在那裡,呼之欲出。
或許是心中推演到了精妙處,或許是為爺爺感到一絲惋惜,
他臉上不由自主地,極快速地掠過一絲極為細微的、混合了瞭然與些許遺憾的笑意。
這笑意一閃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江四海正好看到了。
他心中猛地一動。
陳峰剛才……是在笑?
笑什麼?
是看出了什麼嗎?
可是……他之前不是說沒學過,只是「看懂一些」嗎?
難道……
一個荒謬卻又帶著一絲可能性的念頭划過江四海的腦海。
他知道自己這個孫女婿不能以常理度之,醫術、書畫……哪一樣不是驚艷絕倫?
說不定在圍棋上,他也有非凡的天賦?
剛才他說「看懂一些」,或許不是謙辭,而是實話?
只是自己沒當真?
眼看自己實在想不出絕對滿意的對策,而老友又在對面虎視眈眈,江四海心裡那點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起來了。
他索性不再盯著棋盤,而是直接抬起頭,目光投向陳峰,帶著七分疑惑、三分試探,還有一分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期待,開口問道:
「小峰啊,你看……爺爺現在這步棋,應該下在哪裡比較好?」
江四海這帶著疑惑和期待的問話,讓花廳里的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陳峰其實早已看得分明。
在宗師級的圍棋眼光下,棋盤上的局勢如同掌上觀紋。
傅岳霖那手精妙的「點方」確實擊中了要害,如果江四海按照常規思路應對,
無論是「擋」是「扳」還是「粘」,後續白棋都有嚴厲的後續手段,
黑棋上邊大空不僅保不住,甚至可能大龍憤死,確實有全盤崩潰的風險。
但同時,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個隱蔽的、堪稱起死回生的妙手——
不在上邊局部糾纏,而是遠遠地在下方黑棋原本厚實的地方「尖」一手!
這手棋看似無關緊要,甚至有些脫離主戰場,實則一石三鳥:
既加強了自身,消除了白棋可能利用的餘味,又隱隱威脅到中腹白棋的薄味,
更重要的是,它為自己接下來在上邊局部的特殊處理(一手輕靈的「小飛」)創造了絕佳的條件和劫材。
一旦黑棋能搶先手在上邊「小飛」輕處理,白棋的「點方」威力將大減,黑棋不僅能活,還能最大限度地守住實空。
這步「尖」,是打破慣性思維、轉換思路的勝負手。
陳峰看出來了,但他深知「觀棋不語真君子」的道理,這是對弈者和觀棋者基本的尊重。
所以即便心中瞭然,他也只是專注地看著,臉上那絲細微的笑意,更多的是對棋局精妙處的欣賞和對自己爺爺陷入長考的些微惋惜,並無指點之意。
此刻見江四海直接開口詢問,陳峰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態度謙和地說道:
「爺爺,您太抬舉我了。
我哪裡知道這步棋下在哪裡好啊?我就是個看熱鬧的。
更何況,觀棋不語,這是規矩。」
他說得誠懇,既維持了晚輩的謙遜,也守住了觀棋的禮節。
對面的傅岳霖本來正為自己一手妙棋逼得老友長考而自得,眼看勝利在望,
此刻聽到江四海居然去問一個自稱「之前沒學過」、「看懂一些」的年輕人,不由得笑出了聲,鬍子都翹了翹:
「哈哈哈,老江,你這是病急亂投醫啊?
問問小陳也好,隨便指點,沒關係的!反正啊,我看你這一局是輸定嘍!」
他語氣裡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