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道,清湯燕窩。」
「選用上等官燕,用頂級清湯慢火煨制,湯色清澈見底,燕窩軟滑潤口,最是滋補溫潤。」
一個精緻的白瓷盅放在每人面前,揭開蓋子,果然湯色如茶,清澈無比,幾縷晶瑩的燕窩沉浮其中,清香裊裊。
接著是:
「黃燜魚翅。」
「譚家招牌,選用呂宋黃魚翅,經多次泡發,用老雞、火腿、乾貝等頂級輔料精心燜制而成,翅針透亮,湯汁金黃濃醇,膠質豐富。」
一個大號的精美瓷缽被端上桌中央,揭開蓋,濃郁鮮香的滋味瞬間瀰漫開來,金色的湯汁包裹著豐腴的魚翅,讓人食指大動。
「蚝油鮑片。」
「選用日本吉品鮑,發製得當,片成均勻薄片,以秘制蚝油汁燒制,鮑片軟糯入味,蚝香濃郁。」
「柴把鴨子。」
「取肥嫩填鴨,用獨特手法綑紮成柴把狀,先炸後燒,外皮酥脆,內里酥爛,形味俱佳。」
「羅漢大蝦。」
「大蝦開背,釀入特製蝦茸餡,先煎後燒,造型飽滿,蝦肉彈牙,餡料鮮香。」
「銀耳素燴。」
「時令鮮蔬配以雪耳,清鮮爽口,調和葷膩。」
一道道菜餚陸續上桌,擺盤精美,色香味似乎都已達到了某種極致。
傅岳霖看著滿桌的珍饈,尤其是那道他心心念念的黃燜魚翅,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連連讚嘆:
「香!太香了!這色澤,這擺盤,一看就是譚師傅你的手藝!老味道,肯定還是老味道!」
江四海也笑得合不攏嘴,招呼道:
「來來來,大家都別客氣,動筷子!老傅,你可是饞了很久了,快嘗嘗這魚翅是不是當年的味兒!」
傅岳霖早已迫不及待,率先伸筷,夾起一簇金黃的魚翅,連同濃稠的湯汁一起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片刻,他眼睛眯起,滿臉享受,不住點頭:
「嗯!好吃!就是這個味道!濃、鮮、香、糯,一點沒變!譚師傅,功力不減當年啊!」
江四海也嘗了一口,同樣讚不絕口:
「沒錯,火候到家,湯汁的厚度和鮮味平衡得恰到好處。譚師傅,辛苦了。」
站在一旁的大廚譚師傅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謙遜道:
「江老和傅老喜歡就好。」但眼神里的自信和得意是掩不住的。
能得到江四海和傅岳霖這種老饕的認可,本身就是對他手藝的最高褒獎。
陳峰、江映雪也各自夾了面前的菜品嘗。
陳峰吃了一口清湯燕窩,湯確實極清,燕窩口感細膩。
他又嘗了黃燜魚翅,魚翅軟糯,湯汁濃厚鮮香。
平心而論,這些菜無論從選料、火候、調味還是擺盤,都堪稱頂級,確實是難得的美味。
但擁有史詩級廚藝的他,舌頭早已被系統提升到了一種超凡的境界。
在他品來,這譚家菜固然極好,但離「完美」仍有距離。
比如那黃燜魚翅的湯汁,鮮味層次還可以更豐富一些,濃稠度與滑潤感的平衡也有一絲可以提升的空間;
那柴把鴨子的酥脆度與內里肉汁的保留,也並非無可挑剔。
不過,這些細微的差別,恐怕除了他自己,世上也沒幾個人能品評出來。
出於禮貌,他也微笑著點頭稱讚:「譚師傅手藝確實高超,味道非常好。」
江映雪嘗了幾口,心中想的卻是另一番比較。
若是以前,能吃到這樣一桌正宗的譚家菜,她定然會覺得是極致享受。
但自從和陳峰在一起,吃慣了他那仿佛能觸及靈魂深處、將食材本味與調和之妙發揮到不可思議境界的菜餚後,她的味蕾似乎也被養「刁」了。
眼前這些名菜依然美味,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或許是那種直達心底的溫暖與驚艷?
她知道這種感覺很主觀,也很「不公平」,畢竟譚師傅是專業大廚,陳峰的廚藝……那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她也禮貌地微笑著附和:「很好吃,譚師傅辛苦了。」
輪到小萌,她吃了一口媽媽餵給她的魚翅,嚼了嚼,然後眨巴著大眼睛,很自然、很直接地,用她那清脆的童音說道:
「這個好吃……但是,沒有我爸爸做的好吃!我爸爸做的魚,還有蝦,還有蘑菇湯,比這個更好吃!」
小孩子說話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喜歡就是喜歡,覺得不如就是不如。
她以前跟媽媽來太姥爺家,也吃過譚師傅做的菜,那時候她也說「好吃」。
但今天,吃過爸爸做的無數頓飯後,她有了最直接的比較。
這話一出,桌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江四海和傅岳霖都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還是當小孩子偏心爸爸,沒往心裡去。
江四海還逗小萌:「哦?真的嗎?那改天可得讓你爸爸也給我們露一手,看看是不是比譚師傅還厲害。」
但站在桌旁正準備介紹下一道菜的譚師傅,臉上的笑容卻微微僵了一下,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他認得江映雪小姐和這位小千金,以前來,小萌每次都吃得很開心,還誇過他做的菜。
今天……怎麼就說沒她爸爸做的好吃了?
他下意識地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那位坐在江小姐旁邊、氣質沉穩的年輕人。
這位就是江老的孫女婿?
聽說是有些本事,但廚藝……還能勝過他這做了幾十年譚家菜的手藝?
他做廚師這行,尤其是做到他這個地位,對自己的手藝是有傲氣的,聽到有人(即便是小孩子)說不如別人,總歸有點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