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王淑芳你這話啥意思？」陳福海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聲音也拔高了些，
「我兒子走歪門邪道？你倒是說說，我哪個兒子走歪門邪道了？我看你是嫉妒吧！」
他挺了挺肚子，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開始如數家珍般地炫耀起來：
「我家老大，陳建國！他可是在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江氏集團上班！
知道江氏集團不？那可是全國都有名的大公司！我老大就在他們皖省分公司當採購經理！年薪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意思是一百萬起步，
「去年剛在魔都買了套大別墅，五千多萬！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富貴和王淑芳的臉色，見他們沒說話（主要是陳富貴拉住了想開口的王淑芳），更來勁了：
「老二，陳建軍，在省城政府機關當公務員！那可是鐵飯碗，說出去倍兒有面子！誰見了不得客氣三分？前途無量！」
「老三，陳建民，在咱們縣人民醫院，那可是最好的醫院！當醫生！救死扶傷，受人尊敬！工資獎金加起來，比縣城裡絕大多數人都高！」
陳福海越說越得意，唾沫星子都快濺出來了：
「我三個兒子，哪個不是人中龍鳳？
每次回來，大包小包的，儘是給我和他媽帶的那些我們聽都沒聽過的營養品，什麼進口的魚油、燕窩、人參，一盒就好幾千！
說是讓我們補身體，享清福！」
他話鋒一轉，斜眼看著陳富貴和王淑芳，語氣里的譏諷毫不掩飾：
「再看看你家阿峰？聽說在京城混了幾年，還是個送外賣的。
每次回來，我瞅著也就背個包，拖個箱子，能給你們帶啥？
怕是連自己都顧不好吧？賺那點辛苦錢，夠在京城租房吃飯不？
還驚喜？別是回來伸手跟你們要錢吧？哈哈哈！」
「陳福海！你……」
王淑芳氣得臉都紅了，指著陳福海就要反駁。
陳富貴連忙拽住她的胳膊，低聲勸道：
「淑芳，少說兩句，別理他。阿峰快到了，別讓孩子看見吵架。」
王淑芳胸口起伏，瞪著陳福海，但想到兒子馬上要回來，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扭過頭，不再看陳福海那副嘴臉。
陳富貴也只是憨厚地笑笑，沒接話，目光依舊緊緊盯著路口。
陳福海見兩人不吭聲，以為他們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更是得意。
他背著手，踱了兩步，繼續他的「炫耀」加「打擊」：
「這人啊，就得比。比兒子，比出息，比孝順。
我三個兒子，老大開的是奔馳，老二開的是奧迪，老三開的也是二十多萬的好車！
每次回來，車子往門口一停，那叫一個氣派！村里誰不羨慕？」
他瞥了一眼陳富貴家那輛停在院子角落、鏽跡斑斑的農用三輪車，嗤笑道：
「再看看你們家？阿峰在京城，怕是連個車軲轆都買不起吧？頂多騎個電瓶車送外賣，風裡來雨里去的，可憐喲！」
「還有啊，」陳福海像是想起了什麼，故意用惋惜的口氣說道，
「這男人成了家才算立住腳。我三個兒子，早就結婚生子了！
兒媳婦個個都漂亮，懂事，有文化！孫子孫女都會打醬油了！
你們家阿峰呢？快三十了吧？聽說還是個光棍？連個對象都沒有？
在城裡送外賣，哪個好姑娘能看上他？我看啊，怕是這輩子都要打光棍咯！
你們老兩口，想抱孫子孫女，難嘍！」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直接戳到了陳富貴和王淑芳心裡最痛的地方。
兒子年紀不小了，婚事一直沒著落，是他們最大的心病。
王淑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又想罵人，又被陳富貴死死拉住。
陳富貴臉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眼神黯淡下去，只是默默地看著路口，期盼著兒子的身影快點出現，仿佛那是唯一能驅散此刻屈辱和心酸的希望。
陳福海看著老兩口難看的臉色，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他就喜歡這種把人比下去的感覺，尤其是一直不如他的陳富貴家。
就在這時，水泥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迅速變大，變成了一輛行駛過來的汽車。
陳富貴眼睛一亮，手指著那輛車，有些激動地對王淑芳說：
「淑芳，你看！有車來了！是不是阿峰坐的車？」
王淑芳也連忙擦了下眼角，凝神望去。
旁邊的陳福海也看到了那輛車。
他的眼神比老兩口好使些，待那車又近了一些，能看清輪廓和車頭那獨特的進氣格柵以及車標時，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隨即變成了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勞……勞斯萊斯？！」
陳福海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他雖然沒見過真車，但在電視上、網絡上見過這標誌性的車頭和那個飛天女神標！
這可是傳說中的頂級豪車！
一輛能頂他兒子所有車加起來還要貴得多！
他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荒謬的念頭，語氣立刻又變得尖酸刻薄起來，對著陳富貴和王淑芳嘲諷道：
「你們想啥呢？做白日夢吧！那是勞斯萊斯！幾百萬上千萬的豪車！
陳峰能坐得起這種車？把他賣了都不夠買個車軲轆！
我看啊，他頂多是打個網約車回來，說不定連網約車都捨不得坐，得從鎮上走回來呢！
還勞斯萊斯，笑死個人！」
陳富貴和王淑芳被陳福海這麼一說，心裡剛剛升起的那點期盼也涼了半截。
是啊，勞斯萊斯，他們只在手機電視裡見過，兒子怎麼可能坐那種車回來？
可能是路過鎮上的有錢人吧。
這麼一想，兩人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焦急和等待。
他們伸長脖子，眼巴巴地看著那條水泥路，除了那輛越來越近的黑色豪車，路上空空蕩蕩，再沒有別的車輛或行人。
兒子到底什麼時候能到啊？
該不會路上因為什麼事情耽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