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鐘,病房裡的局勢就徹底改變了。
剛才還是醫生說了算,現在變成了戰士說了算。
那兩個年輕醫生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宋曉星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但也不敢再動。
陳峰迴過頭,看了朱逸凡一眼,微微點頭:「朱警衛,多謝。」
朱逸凡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他沖陳峰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心裡也沒底,不知道陳峰到底要幹什麼,但馬主任信任這個人,他就信任這個人。
陳峰又看向傅夢瑤。
她站在馬主任身邊,臉色發白,嘴唇緊抿,眼裡滿是擔憂和緊張。
她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
「夢瑤,別擔心。」陳峰輕聲說,「沒事的。」
傅夢瑤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信他,但她就是信。
從第一次見面她就知道,這個人不一樣。
陳峰轉回身,伸手摘下周振邦的氧氣面罩。
老人的臉完全暴露出來。
皮膚鬆弛,布滿皺紋,顏色灰敗得嚇人。
嘴唇乾裂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陳峰看著這張臉,想起周振邦的身份,嶺南戰神,曾經是嶺南軍方一把手。
一輩子出生入死,身上七處槍傷,兩處刀傷。
由於積勞成疾,各個器官都出了問題。
前不久確診了胃癌晚期,加上多器官衰竭,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
陳峰沒有猶豫,將瓷瓶湊到周振邦嘴邊,小心地往他嘴裡倒。
透明的液體順著老人的嘴角流進去,有一些沾到了嘴唇上。
但神奇的是,那些沾到皮膚的液體,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透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乾涸的土地遇到了水,一下子就吸進去了。
餵了大概小半瓶,陳峰停下,重新給周振邦戴上氧氣面罩。
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生怕弄疼了老人。
他收起瓷瓶,然後伸手搭在周振邦的手腕上,開始把脈。
病房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陳峰和病床上的老人。
連那幾個戰士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只有監測儀器還在響著,那急促的警報聲像催命的符咒,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滴滴滴,滴滴滴,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緊。
宋曉星被朱逸凡擋在幾米外,但他能清楚地看見監測儀上的數字。
心率:38。
血壓:60/40。
血氧飽和度:79%。
全部都是瀕危值。
正常人的心率是60到100,血壓是120/80左右,血氧飽和度要在95%以上。
周振邦這三個數字,隨便哪一個都夠進ICU的,三個湊在一起,那就是在鬼門關門口徘徊。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摘掉氧氣面罩,給一個瀕死的老人灌什麼不明液體,然後重新戴上面罩——這就是所謂的中醫?
可笑。
他在醫學院讀了十年,在西醫臨床幹了十年,什麼樣的偏方沒見過?
什麼樣的神棍沒遇到過?
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病人死了,家屬哭了,神棍跑了。
就這麼簡單。
等著吧,不出十分鐘,周振邦的生命體徵就會徹底歸零。
到時候,看這個姓陳的怎麼收場。
馬主任和朱逸凡擅自讓一個外人介入治療,還動用戰士控制醫療組,這個責任,他們背得起嗎?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措辭,向上級匯報今天的事。
首先要強調馬主任的違紀行為,其次要指出朱逸凡濫用職權,最後要說明自己曾極力阻止但被武力控制。
這樣一來,責任就全在他們身上,自己反而成了受害者。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馬主任站在病床的另一側,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他看著監測儀上那些危險的數字,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每一聲警報都像針扎在他心上,扎得他生疼。
他知道自己這次賭得有多大。
擅自允許外人介入治療,動用戰士控制醫療組,封鎖病房——每一項都嚴重違反紀律。
往小了說是違紀,往大了說可以算瀆職,甚至可以算玩忽職守。
如果陳峰失敗了,如果周老真的……那他這十幾年的政治生涯,就到頭了。
不僅政治生涯到頭,可能還得進去蹲幾年。
但他不後悔。
跟了周老十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老人為國家付出了多少。
嶺南邊境那些年,周老多少次身先士卒,多少次死裡逃生,才換來這一方的平安。
那些年,周老帶著軍隊守護南疆,餓了啃乾糧,渴了喝山泉,病了硬扛著。
如果沒有周老,就沒有現在的嶺南。
這樣一個人,不該就這樣死去。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願意賭。
傅夢瑤緊緊咬著嘴唇,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
她的目光在陳峰和監測儀之間來回移動,心裡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她不知道陳峰給周老餵的是什麼,不知道那東西管不管用,她只知道陳峰不會害人。
她想起爺爺臨行前的話:
「夢瑤,小峰這孩子,不簡單。你跟著他去,也許能親眼見證一個奇蹟。」
奇蹟……
會有奇蹟嗎發生?
她看著監測儀上那些危險的數字,看著周振邦那張灰敗的臉,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
她不信鬼神,不信命運,但她信陳峰。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信。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咚咚咚,幾十隻腳同時踩在地板上,發出整齊劃一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