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明明已經是瀕危值,怎麼可能突然回升?
還回升得這麼快?
這不符合醫學常識,不符合生理規律,不符合任何他學過的東西。
宋曉星猛地轉向病床,看向陳峰。
陳峰依然閉著眼,手搭在周振邦的手腕上,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似的。
監測儀的數字還在跳。
心率:65。
血壓:95/60。
血氧飽和度:91%。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監測儀器的告警聲還在響著,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急促刺耳了。
宋曉星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魂一樣。
心率從35回升到68,血壓從50/30升到了105/65,血氧飽和度從75%升到了93%。
這些數字,每一個都不算正常,但和幾分鐘前那個瀕死的狀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行醫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個已經進入彌留狀態的老人,器官全面衰竭,強心針都只能勉強撐住幾十分鐘。
可這個年輕人,一瓶不知道什麼東西灌下去,效果比強心針強十倍不止。
這不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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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不符合醫學規律。
宋曉星的目光下意識落在床頭柜上那個小瓷瓶上。
瓷瓶通體潔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瓶塞還沒擰緊,能看見裡面還剩小半瓶透明的液體。
「你……給他喝的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抖,自己都沒察覺。
陳峰坐在病床邊,手搭在周振邦的手腕上,頭也沒回。
「中藥。」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宋曉星愣住了。
「中藥?那怎麼可能是中藥?」他脫口而出,「中藥哪有這樣的效果?你騙誰呢!」
陳峰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宋醫生,你剛才說,中醫是裝神弄鬼的巫術。
現在你親眼看到了,周老的情況在好轉。
這,算不算巫術?」
宋曉星的嘴張了張,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事實就擺在那裡。
監測儀上的數字不會騙人。
周振邦的心率、血壓、血氧,每一項都在好轉。
他就算有一千張嘴,也否認不了。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不對。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他想起來了,有一種藥,注射後能讓瀕死病人暫時恢復生命體徵,但那只是假象,維持不了多久,病人該走還是得走。
那種藥的主要成分是腎上腺素和強心苷類物質,能強行刺激心臟,但代價是加速器官衰竭。
對,一定是這樣。
陳峰用的那個什麼「中藥」,一定含有類似的成分。
那些所謂的「神醫」「偏方」,不都是靠這些歪門邪道騙人嗎?
想到這裡,宋曉星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震驚慢慢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已經看穿你了」的表情。
「迴光返照罷了。」他冷冷地說,「你那個什麼藥,不過是強行刺激心臟的東西。
等藥效過了,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陳峰沒有理他。
他微微皺眉,手指在周振邦的手腕上又搭了一會兒,然後鬆開手。
不夠。
瓊漿玉液的效果確實立竿見影,但剛才餵的量還是少了。
周老的身體太虛弱了,那些藥力大部分都用在了修復最關鍵的器官上,癌細胞還在,病灶還在,需要更多的藥力來維持住這個狀態。
他再次拿起瓷瓶,擰開瓶塞,小心地餵進周振邦嘴裡。
這次餵的量比剛才少,大概只有瓶里剩下的三分之一。
透明的液體順著老人的嘴角流進去,沾到嘴唇上的那些,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透進皮膚里。
餵完,陳峰重新擰好瓶塞,把瓷瓶放在床頭柜上,繼續把脈。
宋曉星看著他的動作,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沒有開口。
反正都是迴光返照,餵再多也沒用。
等藥效過了,看你怎麼收場。
陳峰把完脈,終於有時間仔細打量眼前這位老人。
周振邦躺在床上,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
臉上滿是皺紋和老人斑,顴骨高高凸起,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瘦得只剩皮包骨。
雙手搭在被子外面,骨節粗大,手指細長,手背上青筋凸起,布滿老年斑和針眼的痕跡。
這是一個被病痛折磨得只剩骨架的老人。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在彌留狀態,他的身上仍然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
眉骨的形狀,下頜的線條,哪怕是緊閉的雙眼,都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
陳峰想起幾年前在電視上看到的周振邦。
那時候老人雖然已經退休,但腰杆筆直,精神奕奕,說話中氣十足,一點不像八十多歲的人。
那時候的周振邦,站在嶺南的青山綠水間,身後是整齊的儀仗隊,身前是敬禮的士兵,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可如今……
英雄遲暮。
這四個字湧上心頭,陳峰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就在他感慨的時候,監測儀的聲音突然變了。
那刺耳的告警聲,停了。
不是那種斷斷續續的停止,而是徹底不響了。
屏幕上那些紅色的警告數字,也在慢慢變成黃色,然後變成綠色。
心率72。
血壓118/70。
血氧飽和度95%。
雖然離正常人的標準還有差距,但已經徹底脫離了瀕死危險區域。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宋曉星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他死死盯著監測儀屏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迴光返照不會持續這麼久,更不會讓血氧飽和度回升到95%。
這已經不是一個瀕死病人該有的數據了。
那兩個年輕醫生更是早就傻了。
他們站在宋曉星身後,一個捂著嘴,一個瞪著眼,像兩尊石雕。
從陳峰進入病房到現在,不過短短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一瓶來歷不明的「中藥」,一個瀕死的老人就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不是醫學,這是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