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現在的狀態，這十米猶如天塹。
「必須……得過去……！」
陳楓掙扎著，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每移動一厘米，都耗費巨大的力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虛弱期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就在陳楓爬到距離通風口還有三米時，外面傳來了說話聲。
「嘻嘻……哭什麼……我們是一體的……」
「不……你不是我……你是怪物……」
「怪物？我就是你啊……是你內心最深處的……黑暗面……」
「放開我……我要找爸爸……找媽媽……」
「他們？他們也是怪物……這個草原上……所有生物都是怪物……」
……..
陳楓聽出來了。
那是小灰灰的聲音。
他咬牙，繼續向前爬。
兩米。
一米。
終於，他爬到了通風口邊緣。
透過鐵柵欄的縫隙，陳楓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這是一個圓形的露天平台，位於狼堡最高處。
平台中央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滿了詭異的紫色符文，此刻正在血月下發光。
小灰灰被綁在石柱上，手腕和腳腕都被黑色的影子繩索束縛。
而在他面前，站著一個身影——
一隻灰色的小羊。
它的羊毛是暗淡的灰色，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瞳孔。
嘴角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來既天真又詭異。
「灰灰……」陳楓喃喃道。
這就是美羊羊日記中提到的「灰色的羊」，井中生物的第一個實驗品。
灰灰正在撫摸小灰灰的臉，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寵物。
「別害怕……」灰灰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很快……我們就能完全融合了……」
「到時候，你就能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
「所有的快樂都是虛假的……所有的友誼都是脆弱的……」
「只有負面情緒……才是永恆的……」
……….
陳楓趴在通風口，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救小灰灰？
直接衝出去？
以現在的虛弱狀態，別說灰灰了，連小灰灰都打不過。
用道具？
記憶喚醒噴霧還剩一些，但不知道對灰灰有沒有用。
快樂記憶碎片……也許可以試試？
陳楓從揹包里取出那個淡藍色的光球——灰太狼一家野餐的記憶。
光球在手中散發著微弱但溫暖的光芒。
就在這時，灰灰突然轉過頭，看向通風口！
「啊……有客人呢。」它的聲音依舊輕柔，但眼神冰冷，「出來吧，懶羊羊。我知道你在那裡。」
這就被發現了？
陳楓心驚不已，灰灰大帝果然恐怖如撕。
既然被發現了，那他也沒必要再躲著了。
陳楓咬咬牙，用盡最後力氣推開通風口的鐵柵欄，而後爬了出去。
他的動作踉蹌，幾乎站不穩。
灰灰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虛弱期？你用了縮小藥丸？真是勇敢呢……」
陳楓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喘著氣道。
「放開小灰灰。」
「為什麼？」灰灰歪著頭，「我在幫他……幫他看清真相……」
它走到陳楓面前，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他。
「你知道嗎，懶羊羊……這個草原，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場。」
「實驗場？」陳楓皺眉，身體微頓。
「對。」灰灰笑了，「一個關於『情緒能量』的實驗場。」
「快樂、悲傷、憤怒、恐懼……所有情緒都會產生能量。」
「而最純粹、最強大的能量，來自極致的負面情緒——絕望。」
它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草原。
「看啊……這片草原上的每一個生物，都在為我們提供養分……」
「羊村的恐懼……狼堡的憤怒……還有那些動物的絕望……」
「多美味啊……」
陳楓聽後，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井中生物並不是偶然產生的。
它們有可能是人為培育出來的——以整個草原為溫床，以所有生物的情緒為食糧。
「是誰創造你們的？」陳楓問。
灰灰的笑容變得詭異：「你猜？」
它沒有回答，而是繼續道：「不過實驗出了點意外……快樂記憶的能量，雖然微弱，但會中和負面情緒。」
「所以我們必須吞噬掉所有的快樂記憶……讓草原陷入永恆的負面迴圈……」
「灰太狼那個蠢貨，以為偷走記憶碎片就能獲得力量……他不知道，他只是我們的棋子……」
真相逐漸清晰。
陳楓握緊了手中的淡藍色光球。
「所以紅太狼的記憶被喚醒……是因為她內心還保留著真正的快樂？」
「沒錯。」
灰灰臉上笑容頃刻消失，轉而被寒意所覆蓋。
「那個女人……是個該死的變數！」怒火在灰灰黑色的眸中翻騰，幾乎要噴出火來，「她本該被絕望吞噬……但那些該死的記憶！那些……虛幻的溫暖……」
但很快，它便強行壓下情緒，聲音又重新變得冰冷而篤定：
「不過沒關係……今晚過後，一切都會結束。」
「月圓之夜，血月當空，負面能量達到頂峰。」
「小灰灰的雙重人格會完全融合——以邪惡人格為主導。」
「然後，他會成為我們的養料，到時候整個青青草原又將再次被我們占領……」
「所有生物都將成為我們的提線木偶……它們所有的恐懼、絕望、憤怒……都將成為滋養我們的最美味的食糧！」
灰灰越說越激動，黑色的瞳孔深處，詭譎的紫光如同活物般劇烈閃爍。
與此同時，
被影子鎖鏈死死禁錮在石柱上的小灰灰，右半邊臉那猙獰的狂笑越發扭曲、誇張，而左半邊臉悲傷的哭泣卻如風中殘燭，氣息越來越微弱。
很明顯，這是邪惡人格的力量正在瘋狂吞噬著善良人格！
「必須得阻止它！」
陳楓心頭警鈴狂響，毫不猶豫地拿出了泰哥贈予的大號勇氣徽章。
嗡！
徽章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光，狠狠照射在灰灰身上！
「呃啊——！」灰灰發出一聲痛哼，猛地後退半步，但僅僅片刻，臉上又重新恢復了陰冷。
「勇氣徽章？呵……泰哥那個莽夫的小玩具……」灰灰發出一道充滿嘲弄的冷笑，「可惜……對已經接近完全體的我……效果，微乎其微！」
話音剛落，濃郁的陰影如同粘稠的黑油，瞬間從它腳下蔓延擴散！
陰影迅速凝聚、變形，化作數條帶著倒刺的黑影觸手，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刺虛弱的陳楓。
陳楓瞳孔驟縮，想躲，但那具因藥渣副作用而陷入極度虛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只能眼睜睜看著致命的觸手，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住手！！！」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不是陳楓，也不是灰灰。
而是——被束縛的小灰灰！
他的左眼——代表善良人格的那隻清澈藍眸——驟然爆發出強烈藍光！
「不准……傷害懶羊羊哥哥！！！」小灰灰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身體死命掙扎！
「該死！快！全力壓制他！！」灰灰臉色劇變，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從容，聲音帶著一絲驚怒。
它立刻調動更多濃郁的陰影，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瘋狂湧向石柱，試圖將小灰灰的善良人格徹底鎮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