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收回思緒，看向水牛。
水牛也在看他。
猩紅的眼睛裡沒有攻擊性——至少暫時沒有。
它像是在打量、在權衡。
陳楓緩緩後退一步。
水牛沒有追。
再退一步。
還是沒有追。
第三步——
水牛突然動了。
轟隆隆！！！
整個迷宮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牆壁上的記憶畫面像受驚的魚群一樣瘋狂閃爍，有的直接破碎成光點，有的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地面裂開無數條細縫，從縫隙中湧出大量的濃稠黑色霧氣。
陳楓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迷宮深處。
那裡，再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每一次落地，整個迷宮都會劇烈顫抖一陣。
牆壁上，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聽其踩踏地面的聲響，其重量應該比水牛龐大了數倍不止。
水牛在這時，停下了腳步。
陳楓注意到，它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竟浮現出了恐懼。
不是獵物的恐懼，倒像是……同類的恐懼。
「哞——！守護者！」水牛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轉身就跑。
但它只跑出三步。
迷宮深處的黑暗像活物一樣湧出，瞬間吞沒了它的身影。
「噗嗤——！」
咀嚼聲響起。
接著是，骨骼碎裂聲。
然後是液體噴濺的聲音……
數秒後，一切歸於寂靜。
黑暗緩緩褪去，露出水牛的殘骸——
只剩半截軀體，被隨意丟在牆角，青灰色的皮膚上布滿齒痕。
咚————！！！
腳步聲越來越近。
終於，在通道盡頭的黑暗中，亮起了兩點幽綠。
綠焰緩緩逼近，黑暗向兩側退去，露出它的真容。
一隻機械老虎！
它跟死去的水牛一樣高，但其體型大了數倍不止，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金屬裝甲，關節處有藍色的能量光帶流動。
它的眼睛是兩團綠焰，在眼眶裡熊熊燃燒，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詭異的色彩。
而在機械老虎頭頂……
還是一個身影。
三分像鳥，七分像壁虎。
它骨瘦如柴，青灰色的皮膚緊貼在骨骼上，像一具會動的骷髏。
背上有一對萎縮的翅膀，薄如蟬翼，無力地垂在身後。
它的臉……很難形容。
有鳥類的喙部輪廓，但被某種力量扭曲成了爬行動物的扁平形狀。
眼睛巨大而空洞，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壁虎……？」
這時，陳楓腦中閃過一段電影橋段。
那是喜羊羊與灰太狼大電影虎虎生威里的一個角色——
虎威太歲的首席智囊，壁虎軍師。
沒想到在這裡，它竟成了古樹的守護者。
「終於……又有客人來了……」
壁虎軍師開口了。
聲音重疊而空洞，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又像是老舊的錄音帶在反覆播放。
它低下頭，那雙灰白的眼睛掃過，最後，目光定格在陳楓身上。
「一隻小羊……」
它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而且……身上有很多有趣的味道……」
……….
全球直播間。
當壁虎軍師和那隻四米高的機械老虎出現在畫面中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臥槽！這什麼東西？！四米高的機械老虎？！】
【這麼大的機械，只怕都快趕上我國巡邏艦了吧！完蛋了！】
【壁虎？！機械虎？這就是傳說中的守護者嗎？隔著螢幕我都感到了壓迫感！】
【馬克！快跑啊！別愣著！】
【跑？往哪跑？迷宮都被震裂了】
彈幕一片哀嚎。
幾乎所有觀眾都認定，
陳楓死定了！
……..
然而。
煙塵散去，壁虎軍師站在機械老虎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它沒有發動攻擊。
只是……看著。
那目光空洞而詭異，像在欣賞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白鼠。
它那雙灰白的眼睛再次掃過眾人。
「不過……既然來了，就要遵守規則。」
話音剛落。
天空——或者說迷宮的穹頂——浮現出幾行血紅色的文字。
【守護者的問答規則】
【規則一：必須如實回答守護者提出的問題】
【規則二：回答錯誤者，將成為古樹的養料】
【規則三：回答正確者，可繼續前進】
文字持續十秒後消失。
「你……小羊。我像鳥……還是像壁虎？」
陳楓盯著它，腦中飛速運轉。
他想起《虎虎生威》里的設定——
壁虎軍師確實不是壁虎，而是一隻發育不良的遠古恐鳥。
因為它長得太像爬行動物，從小被同類嘲笑、排擠。
這份自卑，塑造了它的性格，也讓它對「被正確識別」有著近乎病態的執著。
陳楓直視著壁虎軍師那雙灰白的眼睛。
「你是遠古恐鳥的後裔。」陳楓重複道，「因為基因缺陷，沒有長出應有的羽毛和翅膀，所以看起來像壁虎。」
「但你骨子裡，是恐鳥。」
壁虎軍師愣住了。
它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知道你的故事。」陳楓沒有撒謊——他是真的在動畫裡看過，「你不是壁虎，你只是……沒有長成自己本該成為的樣子。」
壁虎軍師沉默了。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枯瘦的爪子。
「沒有長成……自己本該成為的樣子……」
它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突然。
它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憤怒。
是……哭泣。
「多少年了……」它的聲音不再空洞，而是沙啞哽咽，「多少年……沒有人這麼說過……」
它抬起頭，那雙灰白的眼睛裡，竟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液體。
「他們都說我是壁虎……說我是不倫不類的怪物……連我自己都忘了……我其實是恐鳥……」
它站在機械老虎頭頂，像個被遺棄的孩子一樣哭泣。
就在壁虎軍師哭泣的瞬間——
異變陡生！
壁虎軍師的身體突然僵住。
那雙灰白的眼睛，在一瞬間變成了刺目的猩紅。
「不對……」
它的聲音再次變得重疊空洞，但這次帶著瘋狂。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它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楓。
「你怎麼知道我是恐鳥？！」
「你怎麼知道我的過去？！」
「你……你是不是那些『影子』派來的？！」
它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腳下的機械老虎也開始暴走，金屬裝甲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