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一切感官的衝擊戛然而止。
神谷徹只覺得意識一沉,像是被人從萬米高空垂直扔下來一樣。
隨著一陣劇烈的震盪,他重重的摔在了一片冰冷的地面上。
「嘶——」
老實說,這一下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那麼疼……
相反,他更在意的,是一股在他身上更詭異的感覺。
那是一股……【虛無感】。
這股虛無感若有若無,時隱時現,讓神谷徹花了許久才勉強凝聚起自己的思緒。
他試著活動活動「身體」,緩緩的撐了起來。
神谷徹下意識低頭看去,瞳孔瞬間一縮。
只見自己身軀竟呈現一股半透明狀,邊緣還逸散著淡淡的微光!
這,這便是所謂的……意識體麼……
他心念一動,試著握了握自己的「拳頭」,卻只能感到一股虛無,沒有半點實體的觸感。
做完這一切,神谷徹才遲鈍的抬起頭,開始打量自己所處的世界。
然而,只一眼,神谷徹便徹底怔住,連呼吸也一滯。
「這,這是……」
放眼望去,唯有一片望不見邊際的冰晶。
他竟處於一個徹徹底底的「冰雪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天空並非藍色,而是一抹死寂的色調。
天空中,一輪巨大無比的灰色太陽高高懸掛於天際。
它不停向四周散發著冰冷的光芒,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死寂色調之中。
而神谷徹腳下的大地,則是一整塊光滑的巨大冰面。
它清晰倒映著天空與雲層,呈現出一股詭異的上下對稱感,令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站在地上,還是懸浮於空中。
最重要的是,在神谷徹視野的盡頭,遠遠看過去竟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城堡!
那城堡輪廓非常精緻華美,上面有無數設計繁複的尖塔,直插雲霄。
按道理來說,本該是一副很神聖壯觀的景象。
然而此刻,那座城堡之上多處塔樓卻早已寸寸斷裂。
構成塔樓的巨大冰塊正以一種詭異的慢動作,無聲地從高空墜落。
它們直直的砸在冰面上,卻並未發出任何聲響,只是悄無聲息地碎裂成點點塵埃,須臾就消散無蹤。
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除了那無聲的崩塌,神谷徹聽不見任何聲音,甚至連風聲也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濃濃的孤獨感,正瘋狂的朝神谷徹湧來。
神谷徹心頭一沉,攥緊了拳頭:
「這裡……這裡就是冰室雪奈的精神世界嗎?」
他原本設想的是自己會看到一股風暴之類的災難,或是別的什麼瘋狂的景象。
卻沒料到竟是這般的死寂,並且還是一緩慢走向毀滅的冰雪國度。
這種無聲的崩壞……
遠比歇斯底里的狂暴更令人心悸!
神谷徹看著這片空曠的世界,心下一片局促不安,高喊道:
「雪奈?雪奈?你聽得到嗎?」
然而,聲音才剛一出口,便被這空間裡無形的寒風徹底吞噬,竟連一絲回音也無。
什麼?!
神谷徹心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無力感,他感到自己的意識體正被這股帶著【虛無】的寒意侵蝕著,連腦子運轉都變得僵硬無比。
「不行,不能慌……霧島憐說過,倉木彩音的『精神同化』……如果我在這裡亂了陣腳,就真的完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死死的投向了遠處那座正在崩塌的冰晶城堡。
直覺告訴他,如果雪奈的核心意志還存在,那必定就在那個最重要、也最核心的地方!
那裡是這個世界的心臟!
然而,知道目標是一回事,如何過去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詭異,天知道那座城堡到底有多遠,一路上又會遇到些什麼。
更何況他現在精神枯竭,身體又只是個一碰就散的意識體,貿然行動無異於自殺!
「莉莉絲?」
神谷徹在心底焦急的呼喚著:
「莉莉絲,你還在嗎?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無言。
「莉莉絲……快出來……」
他心灰意冷的等了半晌,就在他以為莉莉絲的存在已經被這個世界屏蔽之時,
一個極其微弱、還帶著些許電流雜音的慵懶聲音,才慢悠悠的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吵死了,容器……本王當然在……只不過,這個『里世界』的能量場……對本王壓製得厲害……再加上你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嘖,真是麻煩透頂……」
聽到莉莉絲那熟悉又欠揍的聲音,神谷徹心中竟湧起了一絲安心,他臉色一緩,急忙追問道:
「莉莉絲,這裡到底怎麼回事?那座城堡,還有那輪灰色的太陽……這一切都代表著什麼?」
「哼,還能是什麼?」
莉莉絲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屑,她冷哼一聲,卻還是為他耐心的解釋起來:
「這裡就是你那個小情人的精神領域,是她的【里世界】,也是她認知中『自我』的具象化。
那座城堡……應該就是她的『心之壁壘』,是她自我防禦和人格的核心。」
她的話音一頓,好似在思量什麼,才又徐徐道:
「至於那個灰色的太陽……大概是代表著她生命中某個重要的、但已經失去溫度的『信標』或者『記憶』吧。」
莉莉絲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總之,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她內心最深處想法的投射。
你看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堡,就說明她的『心之壁壘』正在崩潰,她對『自我』的認知正在被抹除!」
神谷徹聞言,心中一緊,連忙追問道:「那我要怎麼做?怎麼才能救她?」
「總之,你的目標應該就是那座城堡,那座【人格的核心】。」
說到此處,莉莉絲的聲音忽而帶上了一絲凝重:
「但本王要提醒你,容器。你的任務是前往那座城堡,然後喚醒她,而不是去旅遊!
你必須盡全力尋找蛛絲馬跡,在那座城堡找到她意志最核心的部分,用你和她之間的『共鳴』去……等等!」
莉莉絲的話語戛然而止,語氣陡然一變:
「那是什麼?」
神谷徹心下一凜,順著莉莉絲的警示,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