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有黎涇李氏,虔具清酌庶饈、寒食牲儀,年年香火不絕…除害均田,三元六節,無有不敬,祭時饗日,祀不斷絕……以煙燎祀,以血祭俸,事神致福。」
「來了。」
石桌旁,正編纂功法術訣的陸江仙動作一頓,他側耳聽了一陣,神識一引,將那裊裊升騰的香火精氣捏起,信手一拈,便凝出一道築基白籙來。
『那劉長迭的記憶之中,沒有李淵修和李清虹的身影,在李淵雲記憶里,李清虹又修了雷法,倒是蹊蹺。如今因為李淵雲介入,李淵修活了下來,李家又有了變故,前事卻都做不得准,不可盡信,須再推演一番。』
陸江仙自李淵雲處得了那一點蘊含遁游之能的性靈,這些年卻也並非毫無揣測。那性靈能遁游光陰,逆流而來,多半是自己留下的後手。
若當真如此,那時的自己或者法鑒,所掌握的實力和位格必定極高,足以撥弄光陰。肯定不止是幫李淵雲帶回記憶那麼簡單,他隱約覺得其中還有信息,只是如今他缺了某些東西,還不能解開。
即便如此,他實力也早已今非昔比,當下收攝心神,勾動那玄妙莫測的大衍天玄籙,閉目推演。
不多時,心頭浮現一字:
「虹。」
『李清虹,她與符種契合度倒是自李家歷代最高的,只是那門《紫雷秘元功》來歷不明,不知其中可有隱患。』
陸江仙一招手,便有一本淡紫色典籍出現,正是李家從靈岩子那處得來,古宗門雷雲寺的四品功法所改的《紫雷秘元功》。
『如今只有三品,倒也有些古意,日後未必不能修補一番。既然是推演選中,想來冥冥中自有機緣。』
陸江仙心中算定,屈指一彈,將那築基白籙往李清虹身上投去。
白籙繞她周身盤旋一周,沒入昇陽府中,陸江仙眼前驟然一花,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篆文,字跡險峻,顯得凶厲異常。
「長空危雀。」
「受籙者行氣靈巧,騰挪跌宕,見血則悍勇,引血氣加持,危去則增益修為……善鬥法,善駕風……」
『倒是和李通崖那道【重海長鯨】有幾分相像,看來這籙氣完全是因人而異,甚至帶著些堪破命數的意味,或者是加強命數。』
陸江仙如今尚未搞清命數,只能默默記下,待多賜下幾次籙氣,看看有何不同。
略一思忖,他又自堆積如山的功法中攝來一道術法《琉璃肌》。
這術法本是三品,但陸江仙如今何等眼界,又有了編纂巫術的經驗,略作增刪潤色,便將其推至四品,隨那籙氣一同賜下。
『李淵蛟,倒生的一副凶樣,不是溫良易於之輩,李通崖之後,李家權柄還要落在他的肩上。』
陸江仙自灰氣中再抽出一縷,凝作一道練氣巔峰的灰籙,打入李淵蛟眉心。
籙氣入體,頃刻間,兩道氣象類似的篆文便在他眼前漸次浮現。
先是一道筆鋒淺淡、寒氣森然的籙文:
「雪骨冰肌。」
「受籙者可提升採氣之效,御使風雪冰霜如臂指使,修行寒氣一類法訣事半功倍……」
其下,則是一道筆鋒更為深峻凜冽、寒意內斂的籙文:
「月骨寒筋。」
「受籙者可接引月華寒炁,洗筋淬骨,增益寒炁修為,舉手投足皆帶凜冽寒勁,月華愈盛,則寒炁道行進境愈速。」
陸江仙面色不由顯出幾分古怪:「兩道籙氣皆與寒炁相關,更有一道和太陰相關,這李淵蛟倒是好運氣。」
他本就沒打算讓李淵蛟繼續修那《江河一氣訣》,原本還想看看籙氣再做抉擇,沒想到竟雙雙指向寒炁一道。
之所以說李淵蛟好運氣,原因有二。
其一,法鑒受供奉時,常自發吞吐太陰月華,還伴有太陰意象,誕生了諸多珍稀靈物。
這些東西放出去,哪怕是紫府修士見了,都要搶破頭。李通崖深諳懷璧其罪的道理,向來只默默收取,嚴密封存,不敢顯露分毫,只能看著消散。
倒是前些時日,他拿回一方頗為奇特的玉匣,將諸多太陰靈物收入其中,才止住了靈氣逸散。
其二,陸江仙手中還當真有寒炁功法,而且品級不低,一部是得自北岸費家的三品功法《寒松露雪訣》,另一部,則是取自雪冀門的四品功法《寒津凝華經》,直通紫府。
李通崖先前自豫馥郡返回黎涇之時,曾途經雪冀門地界,這宗門因為爭奪太陰月華打的幾近斷代,門內紫府失蹤,兩百年來一直封山閉戶。
只是,雪冀門的紫府大陣能擋得住修士窺探,卻擋不住陸江仙的神識。
他也不用擔心被紫府發現,便將雪冀門翻了個底掉,只是不知是否因為門內遭逢變故,傳承大多在那紫府身上,一同遺失了的緣故,陸江仙只在藏經閣密室找到這部被重重禁制隔絕的《寒津凝華經》。
『倒是便宜了你,剛好能快點將修為拔升,若李通崖當真救不下,還要依靠李淵蛟來接過李家。』
陸江仙也大方,大手一揮,將那四品功法直接隨著籙氣賜下,隨即將目光落在李通崖和李玄嶺父子二人身上。
『按照李淵雲的記憶,李玄嶺會死在北釋手中,李通崖也因此元氣大損,後來又逼退郁蕭貴,閉關多年還是身隕。至於劍斬摩訶卻是一點都不能信的,按蕭初庭的記憶,若論實力,摩訶猶在紫府之上,怎麼也不是他這區區築基能殺的,只怕又是一場南北紫府的交易。』
陸江仙面色終於嚴肅起來,他自然是不願再看到這種事情發生,故而早已多方綢繆,甚至不惜冒險將蕭初庭拉上船,為的就是保下這二人。
即便事有不可為,也要換到足夠的利益,不至於太過被動,全然受制於人。
他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擊片刻,終於還是從那已經略顯稀薄的灰氣中,再抽出一道,凝作一枚灰籙,賜給李玄嶺。
陸江仙眼前浮現出兩道籙氣來,第一道是一個淡青灰色的光籙,形制古樸,紋路若隱若現。
「清潤滌穢。」
第二道則是深灰色的筆鋒,筆筆凜冽,如同鐵石敲擊而成。
「竭命功成。」
陸江仙微微詫異,沒想到李玄嶺也有兩道籙氣可選。
清潤滌穢,能提升控水、御水能力,可引水療傷、禦敵,並且使受籙者不受污穢邪氣侵擾,抵禦幻惑。
竭命功成,則是先前李通崖也有的一道選項,能使受籙者能耗費壽元來換取法力,短時間內爆發出數倍的實力。
陸江仙思慮一二,選擇了前者,畢竟李玄嶺才練氣二層,實力再暴漲也高不到哪裡,倒不如選個適配功法的清潤滌穢,能扛能奶。
『李淵蛟那四品功法自帶術法,貪多嚼不爛,再賜一道功法吧,免得堵在一條路上。』
他又選了一門三品的《熔金凝裳訣》賜下,也算是讓李家再多一道火德道統。
『水德、寒炁、雷法、火德,總有能走的通的。』
做完一切,陸江仙只覺本就不多的精力立刻耗去大半,有些昏昏沉沉起來。
————
黎涇山。
此次祭祀明面上是李淵修帶著李淵雲在山下主持,李家其餘嫡系都在山上拜著法鑒。
李通崖默默看著那妖鱷和其餘幾隻妖物渾身精血迅速乾癟,心下暗忖:『從前不覺,如今再看仙鑒恐怕要比紫府還要再高上一些,金丹?還是傳說中的道胎?當真是仙人之物......』
「三道籙氣!」
他這邊思緒萬千,面前忽地有三道氣勢升騰,李玄宣已然失聲驚呼。
李通崖寬眉詫異地挑了挑,面上也露出笑意來。
『仙人賜福,只要不殘害我家子弟,隨籙焚化,身謝太陰,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