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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倚山城

2026-02-12 09:08:58 作者: yyky

  彩色的雲船駕著金色霞光,兩側各插著一對雲霧般翅膀,此刻徐徐拍動,托著這龐然之物在天際飄行,破開層層雲靄,曳出道道流轉不定的五彩光尾。

  「南疆倚山城,季父便是隕落在了這處。」

  船上立著一名黑髮灰衣的中年男人,他眉宇鋒利,氣質凶煞,背上背著柄金色大弓,哪怕是在一群形色各異的人群之中,依舊格外顯眼。

  他身側站著個相貌英俊的中年人,一身白衣翩翩,面色卻無比沉鬱,低聲道:「玄鋒道友,前方便是倚山城了。我打聽了一下,此次青池治下大小家族都抽調了人手,不止我望月湖諸家,這船上還有蕈林原、四閔郡等地的族修。」

  此人正是費逸和,父親是築基修士費望白,是費家的下一代家主,在望月湖北岸執掌權柄,錦衣玉食,一念可決無數凡人修士的生死。

  他本應攪動湖上風雲,與郁慕高鬥智鬥勇,同李淵修暗較長短,卻被遲炙煙一紙調令,直接帶到了這荒蕪蠻夷之地。

  李玄鋒默然望著遠方那道巍峨如山的灰色城牆,口中隨意應道:

  「哦,那想來我等便不是充作炮灰送死,而是填補防線,生還機率要大上不少。」

  費逸和嘴角扯出一抹苦澀,以法力傳音,嘆道:「生還又如何?聽聞這倚山城向來易進難出,如我等族修,來了此地便只有戰死,絕無歸家的可能。」

  李玄鋒灰黑色的眸子閃動幾下,只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麼。

  這時,一名身著褪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湊近前來,拱手笑道:

  「兩位道友,老朽倪祥林,蕈林原人士。見二位氣度不凡,有心結交,不知可有幸?」

  李玄鋒靈識一掃,微微詫異,此人有練氣八層修為,居然也被帶到這船上。

  「黎涇李玄鋒。」

  

  「寒雲費逸和,我二人都來自望月湖。」

  兩人通了姓名,那老道看出他們眼中疑惑,主動解釋道:「宗內原要徵調我那嫡子,老朽別無他法,只得自己頂替前來了。」

  他這話不知真假,但確實是讓李玄鋒二人有了些好感。

  倪祥林同樣望了望下方越來越近的巍峨大城,問道:「老朽看二位道友年歲尚輕,對這倚山城怕是所知不多吧?」

  李玄鋒眉梢微挑:「願聞其詳。」

  老道捋了捋白須,壓低嗓音道:「這倚山城說是城池,實際上是一座大陣,據說是月華元府遺留下來的,專門建在此處鎮守江南門戶,抵禦妖族。

  城中唯有軍戶,多是些凡人和胎息修士,如我等練氣修士,到時會駐守城牆,防止有妖物翻越。只是像我們這些抽調過來的族修,卻是和那些過來歷練的青池弟子不同,入不得倚山城修籍,領不到定額供奉,殺妖也沒有功勳可計。」

  費逸和聞言頓時蹙起眉頭,問道:「如此丹藥補給從何而來?莫非讓我們坐吃山空?」

  倪祥林擺了擺手,道:「道友莫急,我還沒有說完。攻城妖獸,凡是死於城下的,屍骸都歸仙宗統一處置。但若妖獸死於城頭,其屍身可由駐守修士自行處理。倚山城中設有仙宗所轄的易所,可憑妖屍兌換療傷丹藥,或是些品質尋常的法器。」

  李玄鋒沉聲問道:「卻不知道友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倪祥林伸出五根手指,又用目光隱晦地瞥了瞥站在船角的一位青池修士,低聲道:

  「仙宗弟子根本不把我等當人看,到了地方把人一扔就不會再管,根本不會講這些規則的。」

  李玄鋒頓時會意,這種主動打探消息的事情他卻是想不到的,不由高看了這老道一眼。

  「多謝前輩提醒,日後還要多多請教。」

  「好說,好說。」倪祥林臉上笑意更深。

  像他這種活了大半輩子的修士,眼光自然無比毒辣,滿船修士中,唯這李玄鋒立如孤峰,一身鋒芒藏而待發。

  更緊要的是,登船之時,他分明瞧見至少有四位青池修士的目光在此人身上停留,其中甚至還包括那位周身寶光繚繞的嫡系貴胄。

  雲船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巍峨的倚山城全貌終於展露在眾人的眼前,只見城牆之上密布著繁複古拙的符紋,透出濃濃的古意,如山嶽一般屹立在荒野。

  倚山城外,大地是一片污濁的黑紅色,目之所及,妖獸攢動如潮,嘶吼連連,蔓延出去百里。


  城池上空不見片雲,明明烈日高懸,天色卻依舊陰沉,濃厚的妖氣血瘴,如帷幕般遮蔽了此處的天光。

  李玄鋒耳廓微動,已敏銳聽到風中夾雜著的廝殺聲、兵刃碰撞聲、以及瀕死的慘嚎。

  血腥之氣直竄鼻端,濃郁到揮之不去。

  .......

  『沉寒重水,聚形不散,可以法力壓縮,化開釋放大量陰寒水汽,能使法術運轉遲滯、法器靈光黯淡,克制火煞......倒是正合用。』

  李通崖看著手中一滴一滴凝結的黑水,感覺煉化難度並不是特別大。

  「父親。」

  李玄嶺步入院中,他剛送走蕭元思,此刻面上猶帶思忖之色:「那寒潭津氣蕭家卻也沒有,孩兒打算往雪冀門走一趟,看看能否換得。」

  「冬河已經去了那黑沉潭採氣,此事關乎紫府功法,卻是不好交給安鷓言,只能再辛苦他走一遭。」

  李通崖微微頷首,心下卻並不樂觀,「雪冀門常年封山不出,能否得見尚且兩說,其治下又無什麼世家,難通關節,事在人為吧。」

  李玄嶺點了點頭,答道:「是,兄長去了冠雲峰坊市,也會在那處留意。若實在無果,便只能往四閔郡碰碰運氣,那裡畢竟是青池直轄之地,靈物流通應當繁盛些。

  另外,聽元思前輩說,吳越交界之地還有一處屠鈞門,修的也是寒炁一道,孩兒也打算順道探訪一二。」

  李通崖眼神有些莫名,默然幾息,方緩聲道:

  「出去走走也好。這些年來,我家外敵環伺,步履多囿於望月、黎夏一帶,趁著我尚在家中坐鎮,你多外出看看,替家中廣開眼界,並非壞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玄嶺身後那柄樸素的法劍上:

  「你如今既已受籙,與人鬥法、遁逃保命皆多了幾分依仗,只是還缺柄法劍。」

  言罷,李通崖解下腰間那柄寒光流轉、布著鱗紋的蛟盤楹,遞了過去:「我在家中閉關,此劍卻也用不上,便交給你吧。」

  李玄嶺雙手接過法劍,觸手冰涼,他嘴唇微微翕動,最終只化作一句:「孩兒先退下了。」

  他躬身一禮,不再多言,退出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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