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蘇沫，林默領著林筱雅踏進玄關。
林筱雅兩手空空，既沒背書包也沒拎行李，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此刻接管這間公寓的其實。
「哥，你這空氣里怎麼有一股…」
少女停在客廳中央，鼻子皺起，像只警覺的小狗用力嗅了嗅。
「…單身漢特有的寂寞味。」
「那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默隨手關門，把鑰匙拋進玄關的收納碗裡。
穿越以來，他的神經一直繃緊在生存、訓練、變強這三件事上。
這間公寓對他而言，確實只是一個睡覺回血的存檔點。
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個邋遢鬼，事實上，他不僅沒有亂堆雜物的習慣，甚至有輕微的潔癖。
地板光亮可鑑，茶几上只有遙控器和紙巾盒，連沙發墊的角度都擺得方方正正。
「太冷清了，連個生活氣息都沒有。」
少女白嫩的腳掌踩實地面，指尖隨意地在電視櫃頂抹了一把，隨後嫌棄地搓了搓手指。
「不僅冷清，還髒。這灰塵積累的厚度，都能種土豆了。」
「開工。大掃除。」
不需要經過屋主同意，林筱雅已經通過了決議。
「你去洗抹布，擦窗戶。我去…咳，我去幫你整理臥室。」
林筱雅眼神飄忽，視線在臥室門把手上轉了一圈，丟下一句話就要往裡鑽。
「整理臥室？你是想翻我的瀏覽記錄，還是想找不知名女性的長頭髮？」
林默伸手扣住她的後衣領，把人提溜回來，順手塞給她一個水桶。
「你去擦窗戶，臥室我自己來。」
「切，小氣鬼，肯定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筱雅撇撇嘴，卻也沒有真的反抗，抱著水桶走向陽台。
路過沙發時，她順手揉了一把那個正癱在沙發上的白色糰子。
「手感真紮實，魯拉你是不是又重了？」
「魯？」
癱在沙發上消食的魯拉茫然抬頭，嘴角的紅色油漬還沒擦乾淨。
下一秒，一塊吸飽水的厚毛巾呼嘯而過，「啪」地一聲糊在了她臉上，那對敏感的紅角瞬間感受到了濕冷的暴擊。
「你也幹活，」林默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用念力把吊燈上的灰弄下來，拜託了。」
魯拉扒拉下毛巾，露出一雙充滿怨念的紅眼睛。
「剛吃完就要動？會胃下垂的！絕對會！」
雖然心裡在瘋狂扎小人，但林默的命令就是絕對指令。
作為一隻在族群里留級三年的資深拉魯拉絲，雖然進化受阻，但這三年的精神力控制倒是練得爐火純青——至少用來打掃衛生是這樣。
藍色的微光亮起，積灰在念力的剝離下迅速聚攏，凝成一顆灰撲撲的圓球，然後在魯拉的操控下，像投籃一樣砸進垃圾桶。
搞定高空作業，魯拉一步步挪到了到了茶几旁，她將抹布鋪在桌面上，兩隻圓乎乎的手掌按在抹布上，開始緩慢在桌面上推移。
左——右——左——右——
她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打太極，紅眼睛半眯著，仿佛在進行某種某種深奧的冥想。
「我在擦了，只要我手在動，灰塵就會自己嚇跑的。」
而另一邊的畫風，則是截然不同的狂野。
「恰納！」
旁邊，小火龍抓起拖把，像是揮舞戰矛一樣，在地板上瘋狂輸出，所過之處水漬橫飛，頑固污漬當場去世。
魯拉瞥了一眼那個精力過剩的橙色背影，危機感湧上心頭，輸給誰都不能輸給這個只會噴火的蠻子。
「擦乾淨，這是領地，領地必須乾淨。」
魯拉一邊給自己洗腦，一邊把抹布舞得虎虎生風。
而在這片喧囂之外，臥室的門卻悄悄關上了一半。
「沒有…居然沒有…」
林筱雅失望地從床底爬出來，按照她對青春期男生的刻板印象，床底、枕頭芯、衣櫃最下層的抽屜，這三個坐標構成了名為「絕對領域」的百慕達三角，那裡理應埋藏著名為「男生的秘密」的寶藏。
比如封面上印著泳裝大姐姐的《絕美沙灘寫真》，或者寫滿中二羞恥語錄、試圖召喚神獸的《暗黑契約書》。
但林默的床底下乾淨得只有幾個億代積木的屍體。
「我就不信了，難道我哥真的已經進化成無欲無求的苦行僧了？」
林筱雅將目光轉向了書桌旁的簡易書架，書架上沒有枯燥的教輔，反而塞滿了一排排被翻閱得書脊泛白的實體書。林筱雅掃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釋雪二藍》、《王者的祭典》、《夢妖檔案》…
「喲，品味還可以嘛。」林筱雅抽出一本《釋雪二藍》翻了兩頁，「全是經典，我以為你會看那種《開局一隻裂空座》的爽文呢。」
林筱雅撇撇嘴，視線繼續搜索。
很快，她在書架最頂層、被兩本大部頭夾擊的縫隙里，發現了一本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神秘書籍」。
這種欲蓋彌彰的包裝，這種刁鑽的藏匿位置。
「哼哼，林默啊林默，讓我看看你這正經的外表下，到底藏著什麼青春期的躁動。」
林筱雅發出一聲反派般的低笑，她搬來椅子，像拆除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書抽了出來。
撕拉，舊報紙剝落，露出了淡藍色的封面和唯美的插畫。
《我們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見的幽靈少女》
林筱雅愣了一下，隨即眼神柔和了下來。
「什麼嘛…居然是這本。」
她是真的喜歡這個故事，那個因為基拉祈的願望而短暫回來的幽靈少女，那個夏天的告別，當年可是騙走了她好幾斤眼淚。
「沒想到這塊木頭也看這種書…看來即使是面癱，內心深處也藏著不想長大的小男孩吧。」
帶著某種窺探到哥哥內心柔軟面的感動，她翻到了全書最高潮的段落。
那是她每看必哭的經典場景：少女微笑著告別，身體逐漸透明，男主撕心裂肺地哭喊，試圖抓住那最後的一縷羈絆。
只要看一眼文字，眼淚就會自動…
嗯？
在這原本應該讓人淚崩的文字旁，密密麻麻的紅色鋼筆字跡如同病毒一般占據了所有留白。
原文：「男主哭著笑著：『被發現了呢…』她的身體化作光點，逐漸消失在晨曦中。」
批註：「急死我了，你還在旁邊擺Pose哭？扔球啊！」
原文：「大家哭喊著：一定要轉世回來啊！我們會一直等你的！」
批註：「別嚎了，這個時候趕緊餵一顆活力塊或者復活草還能救回來！」
原文：「男主拼命地伸出手，卻只抓住了虛空。」
批註：「這時候應該讓那隻波波用識破，再不濟，你自己戴個透視鏡。」
林筱雅看著這些批註，感覺自己腦子裡的感動迴路啪的一聲斷了。
原本醞釀好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轉化成了飆升的血壓。
「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