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披上雲霞之後,大廳之內一天的忙碌也隨之結束。
整間祝聖所用的大廳里,裝點著的都是皇室最為喜愛的黑色與金色。
相得益彰的飾物交錯鋪滿兩側,負責在祝聖儀典之上配合聖女的那些教士們,也已經準備就緒。
這些人早早在下午時就已經休息過了,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就會一直站到儀典結束,直到深夜。
在伊塔的要求之下,紗奈也對教堂上下,尤其是大廳之內,進行了一次細緻的檢查。
與此同時,遊客們也被謝絕入場,整個教堂都處在了一個近乎封閉的狀態。
至於伊塔自己,她也同樣是聽進去了紗奈的話。
回到臥室之後,伊塔在衣櫃之中精挑細選,終於還是選中了一件白金色相間的禮裙。
這對於祝聖儀典而言,足夠莊重,也配得上她的聖潔。
對於埃文皇子而言,見到潔白為主的禮裙,給予他一點遐思,也能穩住他的心緒。
伊塔相信自己會把控好,和埃文之間的距離,至少不能直接對他露出嫌惡的表情。
同樣的,她也將埃文送的那枚鑽戒戴在了左手中指之上,以示訂婚之意。
雖然在戴上這枚戒指的過程中,伊塔還是難免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但好在現在沒有埃文皇子在她身邊,也無須顧忌些什麼。
「你們這群惡徒,終將會遭受審判的……」
伊塔輕輕咬著牙,在心裡默念著。
身為霍尼爾家族的二小姐和教會的聖女,這已經是她能說出最為嚴厲的詛咒了。
但即便如此,伊塔也沒有將其直接說出口來。
忍耐,眼下的一切都需要考驗她持久的忍耐力。
只要能爭取來時間,讓羅德吸收更多力量,摧毀盤踞在這個國度身上的毒瘤。
霍尼爾家族就能得到重生,惡魔也終將繩之以法,而伊塔自己,也將重獲自由。
伊塔一邊想著,下意識間摩挲著手中的鑽戒,回憶起了自己小時候曾經和父母說過的話。
「能娶我家伊塔的,怎麼也得是個大英雄。」
那時的她還只有七歲,同父親的對話中就已經是深以為然了。
堂堂霍尼爾家族的二小姐,怎麼可能會甘心被迫嫁給一個惡魔的兒子。
而至於英雄,伊塔的腦海之中,自然而然地便出現了羅德的身影。
現在的他,算是英雄嗎,或許是,但還不是大英雄,不過那也是遲早的事。
晚上七點的鐘聲響起,格外清澈而又空靈,將伊塔心中的雜亂思緒一掃而空。
她最後對著鏡子前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離開了臥室。
現在是接受祝聖的人提前抵達的時間,也是羅德和芙莉諾兩人,約定來到教會的時間。
教會之外。
羅德和芙莉諾才剛剛下車不久,就已經看見了教會門前的一小隊長龍。
他們都是受邀來參加這次祝聖儀典的,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皇室的人和貴族子弟。
羅德兩人自然不會是他們之中的一員,按照昨晚的約定,他與芙莉諾直接來到了側門,由聖騎士引路,到了教會二樓。
他們並不是來觀禮的,而是時刻盯著那位埃文皇子,觀察皇室的態度。
「歡迎回來,二位。」
聖女的聲音如甘泉般清冽,從羅德的耳邊傳來後,她也身著禮裙出現在了羅德的面前。
量身定做的裙裝,將這位聖女的一切端莊都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連一旁的芙莉諾看了,也難免有些矚目,這身衣服,都快趕得上她化身月靈魔女時的正裝了。
「準備的很充分嘛,聖女大人~」
芙莉諾半開著玩笑,只是想試著緩和一下伊塔緊張的心情。
她那副神色,怎麼看都有些太過緊繃了。
「放鬆些,還有我在。」
羅德走了一步,上前握住了伊塔的雙手。
暖意隨之湧向了伊塔,將她因緊張而近乎冰冷的手完全包裹了起來。
來自精靈所教授的魔法,在瞬間便發揮了效用,羅德將連攜的魔法施加在了伊塔的手上。
從這一刻開始,只要伊塔願意,她就可以在一瞬間激活魔法,隱去身形,直接來到羅德的身邊。
當然,這只是一個萬不得已之下才會使用的魔法。
現在的伊塔還沒有打算,在一眾賓客面前貿然施法,又憑空消失,這只會加速消磨皇室本就不多的耐心。
感謝的話太多,伊塔不知該挑哪句說出口,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為樸素的點頭致謝,戀戀不捨地鬆開了羅德的手,獨自走下了樓梯。
大廳之上,祝聖儀典所用的聖水池外,已經齊齊整整得站了十多個人。
其中為首的,正是那位埃文皇子。
眾人看著伊塔緩緩走到大廳中間,那些目光幾乎都沒有將她當做是教會的聖女,而是埃文的儲妃。
由兩側教士們所起頭誦唱的聖樂歌聲之中,伊塔的步伐也在協同著節奏,來到了眾人的面前。
她將雙手交疊,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向眼前的所有人宣告了儀典的開始。
這樣的事,伊塔早已在教會裡做過不知多少次,但像今天這樣緊張的,還是第一次。
尤其是在和埃文皇子的目光交匯之時,這樣的感覺就更為嚴重了。
不看著他,是對皇室的不敬,但看著那雙穢濁的眼睛,伊塔又只能從中看見無盡的貪求。
好在,今天的埃文似乎心情不錯,或許正是因為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在向神明念誦完在場各位貴賓的名字之後,也就迎來了埃文最為期待的環節。
作為這次祝聖儀典的領頭者,他將代替忙碌的威尼亞三世父王,替帝國的權貴們領受神賜的祝福。
而這一環節,身為聖女的伊塔,也必須親自捧著裝滿聖水池的金杯,將其交到埃文的手中。
對於現在的埃文而言,能觸碰到這位聖女的手,都已經是重大進展了。
此前初次見面之時,伊塔都還很是矜持,現在連自己送的鑽戒都已經戴在了那個位置。
想必她已經是想通了,有那麼一瞬間,埃文都已經考慮好了,他們的孩子該叫什麼名字好。
盛滿聖水的金杯緩緩靠近,伊塔那雙白皙的手也近在眼前。
與此同時,金杯的水面上,也蕩漾起了些許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