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帶來絲絲涼意。
龍戰野右臂上的金色,漸漸褪去。
就在這時。
遠處的季絕塵,身體突然晃動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這邊。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蒼白得如同紙一般。
但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之中,此刻卻充斥著前所未有的興奮。
「我輸了。」
他丟下這三個字,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然後,他又深深地看了龍戰野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許多,有感激,有敬佩,有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之後,他踉蹌著轉身就走。
但在行進過程中,他整個人卻很難保持直線,身體搖搖晃晃,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甚至在離開之前,他還摔倒過一次,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卻依舊固執地向前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沒入了遠處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龍戰野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這個叫季絕塵的瘋子,從今以後,或許會變得更強。
而他,也因為這場對決,感悟到了一個新的東西。
夜風吹過,帶走了塵土,也帶走了劍意。
只留下地面上那道深深的溝壑,和滿地的龜裂,見證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瞬。
龍戰野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金色已經完全褪去,但皮膚下隱隱還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餘韻。
他輕輕握了握拳,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
他輕聲說道,然後轉身,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
在最近幾日的戰鬥中,龍戰野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
不是魂力與精神力之間融合的異樣。
而是殺氣。
那股在殺戮之都沉澱已久的龐大殺氣,此刻正在他體內蠢蠢欲動。
龍戰野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殺氣有些控制不住了。
尤其是戰鬥之後。
以往,戰鬥結束,殺意消退,一切歸於平靜。
但現在不一樣了。
每次戰鬥結束後,那股殺氣並不會隨之退散。
反而如同被喚醒的野獸,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久久不肯平息。
他嘗試用魂力壓制,用精神力鎮壓,但效果甚微。
那殺氣就像是從他骨子裡長出來的東西。
與他的血肉、他的靈魂緊緊糾纏在一起,無法剝離,無法驅散。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幾日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殺氣的爆發越來越頻繁。
尤其是情緒出現波動的時候,哪怕是輕微的波動,哪怕只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那股殺氣便會不由自主地顯露出來,如同條件反射一般。
這對於他而言,絕不是一個好訊息。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壓制多久。
他也不知道,當那股殺氣徹底失控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但現在,他還想不到解決的辦法。
殺戮之都的殺神領域,從來都不是一個無害的饋贈。
它帶來的力量有多強大,它的殺氣反噬就有多可怕。
龍戰野只能將這一難題暫時埋藏在心中。
畢竟。
自己身在異國他鄉,身邊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他擁有著常人難以置信的領域——殺神領域。
若是將這件事告訴他人,對自己有百害而無一利。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他還是將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投入到魂導器的學習之中。
用忙碌,來麻痺自己。
於是。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龍戰野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明德堂。
白天,他在那張編號一二三五的實驗桌前埋頭鑽研,從早到晚,不知疲倦。
晚上,他回到宿舍,還要花大量時間總結白天的收穫,反覆推敲、琢磨。
功夫不負有心人。
僅僅過去一個月,他便學會了五級核心法陣的雕刻。
又過去三個月,他以驚人的速度學會了六級核心法陣的雕刻。
至此,龍戰野才真正意義上達到了六級魂導師的標準。
畢竟。
之前的自己連六級核心法陣都不會雕刻,僅僅擁有一枚六級魂導師徽章,空有其表。
而現在。
他能夠獨立設計、雕刻、組裝出一件完整的,擁有六級核心法陣的六級魂導器。
他也成為了一名名副其實的六級魂導師。
然而。
在這四個多月的學習當中,有一個人的存在,讓龍戰野心煩意亂。
季絕塵。
那個劍痴,那個瘋子。
他時不時的會出現在明德堂,抽空就來挑戰龍戰野。
他太喜歡那種感覺了,那種能讓自己領悟到更多東西的感覺。
上一次和龍戰野的交手,讓他受益匪淺。
他不僅從魂力與精神力之間找到了一條特殊的路,二者的結合。
更難得的是,他還將自己的劍意與之融合,形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道路。
劍意、魂力、精神力,三位一體。
那是屬於他自己的路。
所以,他對龍戰野的「感激」,就轉化為了源源不斷的挑戰。
一開始。
龍戰野對他的挑戰樂此不疲,欣然接受。
畢竟,和季絕塵這樣的對手切磋,對自己也有好處。
兩人都能從中領悟到新的東西。
但很快,龍戰野就後悔了。
因為季絕塵太煩了。
他不是打一場就走,而是隔三差五就來。
有時候一周兩次,有時候三天二次,有時候甚至連續每天都來。
而且每次來,都是一樣的開場白:「請讓我感受。」
一樣的眼神,一樣的狂熱,一樣的執著。
龍戰野剛開始還覺得有趣,後來就變成了無奈,再後來,就變成了恐懼。
因為季絕塵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他輸了,不氣餒,反而更興奮。他贏了(雖然從來沒贏過),估計會更興奮。
反正不管輸贏,他都能從中找到樂趣,然後下次繼續來。
龍戰野煩透了。
到了最後,他甚至每次走路都要故意繞著遠路。
繞著明德堂外圍走一大圈,只為避開那個討人厭的傢伙。
因為他知道,只要被季絕塵看到,就又是一場沒完沒了的切磋。
打一場,要消耗精力。
打贏了,對方下次還會來;打輸了,估計對方更會來。
怎麼都是輸。
龍戰野有時候真想直接釋放殺神領域,把那傢伙嚇跑算了。
但他又捨不得。
畢竟,和季絕塵交手,確實能讓他領悟到一些東西。
所以他只能忍著,躲著,煩著。
這天傍晚。
龍戰野結束了一天的學習,正打算悄悄從明德堂的後門溜走。
他剛走出後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黑色長髮,蒼白面容,手中一柄黝黑長劍。
季絕塵。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望向龍戰野。
他的臉上帶著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
「請讓我感受。」
龍戰野:「…………」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