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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萊克城,現任城主名叫時興。
他站在南城牆的最高處,沉默、孤峭、紋絲不動。
他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模樣,方臉盤,濃眉大眼,眉宇間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
他的皮膚被日頭曬成古銅色,雙手粗大,指節突出。
壯碩的身軀昂然站在那裡時,甚至有幾分巍峨之感,彷佛他不是站在城牆上,而是城牆從他腳下長出來的。
他今年四十八歲,可以說正當魂師的壯年。
他當年在史萊克學院學習的時候,曾經有一個響亮的名號——
時間魔術師。
不是因為他會變戲法,而是因為他的武魂與時間有關。
在戰鬥中總能在最精準的時機做出最精準的判斷,如同魔術師般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後來,他晉升為封號斗羅之後,封號就是「時間」——
時間斗羅,時興。
這個封號與他的名字連在一起,念起來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五年前,上一任城主退休,回到史萊克學院內院養老之後。
時興在海神閣會議上全票透過,成為了史萊克城城防官,負責整座城市的防禦事務。
一位城防官竟然是封號斗羅,這恐怕也只有史萊克城才有這種奢華的配置了。
別的城市的城防官,能有一位魂斗羅坐鎮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而在史萊克城,封號斗羅級別的城防官,只是配置的一部分……
此時,時興就站在城頭,雙手按在城垛上,十指嵌入石縫,指節泛白。
他的臉色很難看,他注視著遠方,準確地說,是南方。
那漫天的烏雲正是從南方蔓延而來的,此時烏雲前進的速度似乎減緩了幾分,但那種緩慢卻是在蓄勢。
而那從天空中傳來的壓迫力,依舊讓人喘不過氣來。
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胸口,壓得心臟跳動都變得艱難。
城頭上,史萊克城的城防軍正在忙碌著。
各種防禦類魂導器正在緊鑼密鼓地布置,炮口朝向南方,定裝魂導炮彈被一箱箱地從倉庫中搬出,碼放在炮台後面。
有人負責搬運,有人負責填裝,有人負責校準……
史萊克城雖然多年沒有戰爭,但城防軍此時井井有條。
來自空中的壓力雖然令他們每個人都面色蒼白,但他們依舊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沒有人大聲喧譁,只有金屬碰撞的鏗鏘聲、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史萊克城的軍隊一共有一萬人。其中,百分之三十是魂師。
這些魂師大多是史萊克學院外院弟子出身,他們沒能考上內院,就選擇加入城防軍,進行為期幾年的磨練。
史萊克城的外院弟子,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學院都是頂尖的天才,但在這裡,他們只是城防軍中的普通一員。
不是他們不夠優秀,而是史萊克學院的優秀太多了。
但,史萊克城的城防軍可是赫赫有名的。
在歷史上,他們參與的戰鬥次數不過十餘次,但每次都創造出了震驚大陸的成就。
譬如,當年日月大陸與斗羅大陸剛剛碰撞的時候,日月大陸曾發起聖戰。
日月大陸的魂導器技術遠超斗羅大陸,曾經一度令原屬斗羅大陸的各國疲於應付,節節敗退。
史萊克學院當時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城防軍,也稱為史萊克軍,趕往前線。
就是這三千人,利用地形,硬生生地擋住了日月帝國大軍十五天的時間。
給原屬斗羅大陸各國爭取了充分的時間調集軍隊。
這才有了最後反攻號角吹響的機會,最終獲得了那場聖戰的勝利。
從那時候開始,史萊克軍已名滿大陸。
能夠成為史萊克城防軍中的一員,會成為輝煌的履歷,伴隨一生。
因此,史萊克外院的學員們就算考不上內院,也一定想盡辦法加入史萊克城防軍,服役三年以上。
這份經歷將在他們的人生中成為光宗耀祖的印記,對他們未來的發展也會大有好處。
史萊克城畢竟只是一座城市,養一萬人的軍隊已屬不易。
那百分之三十的魂師還好,都來自於學院,也不享受什麼特殊待遇。
他們只是從城防軍領取一份微薄的津貼,聊勝於無。
但剩下的七千人的普通軍隊,卻需要史萊克城自己掏腰包來養。
這些人來自大陸各地,有的是退伍老兵,有的是沒有武魂的普通人,有的是為了餬口來當兵的窮苦人。
他們與魂師不同,他們是真正的職業軍人,靠軍餉養家餬口。
史萊克城養著他們,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讓這座城市的防務不至於真空。
但誰能想到,和平了這麼多年,真的要打仗了。
城頭上,一門門大炮指向遠方,黑洞洞的炮口,冷冷地注視著南方那片還在逼近的烏雲。
各種定裝魂導炮彈已經運上了城頭,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炮台後面,引線朝外,方便取用。
三千名魂師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內,已經集結完畢,全都上了城頭,各就各位。
他們在自己的位置做好了戰鬥準備,有的在檢查魂導器,有的在閉目養神。
沒有人說話大聲,沒有人東張西望,只有大戰前的沉默!
剩餘的七千名士兵,更準確地說是輔兵,以一對一的方式,為魂師做好了後備工作。
一個魂師配一個輔兵,輔兵負責搬運炮彈、清理炮膛、遞送零件,讓魂師能夠全身心地投入到瞄準和射擊中。
另有四千名士兵做好了支援的準備,他們拿著刀槍,站在城牆內側的階梯上,隨時準備衝上城頭填補空缺。
南城這邊是主要防禦區,其他三面城牆上安排的人手就少得多,但防禦魂導器的數量一點都不少。
必要的時候,只要魂師們迅速轉移位置,就可以對魂導器進行操控了。
不過,那三個方向,顯然不需要時興操心。
那些地方的敵人,就算有,也是零星的散兵游勇,不足以構成威脅。
史萊克學院方面,一隊隊外院學員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另外三個方向的城牆。
他們中最小的只有十一二歲,最大的也不過十六七,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
儘管他們都只有十幾歲,但是,早就經受過嚴格訓練的他們操控一般的魂導器是毫無問題的。
在有了唐門製作的密封奶瓶之後,連普通人都能操控低階魂導器,更別說這些至少有兩環修為的魂師了。
他們雖然不能真正上陣殺敵,但守住城牆、操作低階魂導炮、傳遞情報、運送物資,這些事他們做起來毫無問題。
史萊克學院的內院弟子們自然也沒閒著,一道道身影快速從城東趕來,向南城牆這邊快速行進。
他們的速度比外院弟子快得多,身形在空中一閃,就從遠處的屋頂落到了城牆上,不等站穩,就開始尋找自己的位置。
時興雙手按在城垛上,極目遠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史萊克城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迎接過戰爭的到來了?
他記不清了,唯一能夠記得的是,在他前面的兩任城防官都沒有迎接任何戰爭。
他們安安穩穩地干到退休,回到內院養老,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他才上任五年,似乎就中大獎了。
真的是大獎啊。
他的目光穿透那層正在逼近的烏雲,試圖看清那後面是什麼。
但他此刻寧願自己看不到。
那烏雲後面,是魂獸。數以萬計的魂獸。
不是一隻兩隻,不是一群兩群,而是一支魂獸大軍。
它們在烏雲中翻湧,在雲層中穿梭,在天空中匯聚。
它們是有組織、有紀律、有預謀地向史萊克城撲來。
時興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轉過身,看向城牆上那些正在忙碌計程車兵和魂師。
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緊張,也有一種自信。
這份自信,是因為史萊克城的城防軍從未輸過。
萬年來,從未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