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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帝天這麼一說，玄子的心態也發生了一絲變化。
那絲變化不是恐懼，不是退縮，而是一種深沉的、壓抑的、無處安放的複雜。
他的腦海中，霍雨浩的影子一閃而過——
那個從史萊克學院外院一步步走到內院、走到海神閣的少年……
他，會和三眼金猊的獻祭有關嗎？
毫無疑問，帝天說的這個人就是霍雨浩啊！
玄子是當時的始作俑者，自然知道。
那一年，霍雨浩還只是一個剛剛進入史萊克學院不久的少年，他帶著霍雨浩進入星斗大森林，讓他與三眼金猊相遇。
那不是意外，是他的安排，是他為了讓霍雨浩獲得命運之力、開啟命運之眼的刻意為之。
三眼金猊的命運之力烙印在霍雨浩的額頭深處，化作了那枚可以看穿命運的眼睛。
當時，他還覺得那是天意，是霍雨浩的機緣，是史萊克學院的幸運。
現在想來，那是天意嗎？
那是禍根嗎？
難道說，三眼金猊的獻祭是為了雨浩不成？
再聯想到最近雨浩失蹤在日月帝國，很可能遭遇危險，或許，這真的不是不可能啊！
只是，三眼金猊什麼時候和雨浩在一起了？
從來沒聽他說過啊！
玄子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懊悔。
他後悔當初帶霍雨浩去見三眼金猊，後悔沒有更早地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後悔在那場大賽後沒有把霍雨浩留在身邊，讓他獨自去了日月帝國那個龍潭虎穴。
但現在後悔有什麼用？
帝天不會聽他的解釋，魂獸大軍不會因為他的懊悔而退去。
「帝天，你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
玄子的語氣變得平淡下來。
他很明白，看獸神帝天的樣子，這次獸潮的衝擊已經在所難免。
就算將霍雨浩交給他，帝皇瑞獸的死也已經充分激發了這些凶獸的凶性。
它們即便不攻擊史萊克城，也要去攻擊其他城市。
與其如此，史萊克城不如當仁不讓。
帝天的聲音頓時變得冰冷起來，「這麼說，你是情願血流成河，也不將那小子交出來了？」
玄子冷冷地道：「你要戰，那就戰。史萊克的榮耀，是你想踐踏就能踐踏的嗎？」
他的身體在黃光中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寧折不彎。
「你找死！」帝天仰天怒吼一聲。
烏雲奔涌，如同沸騰的黑水，在他身周翻湧、咆哮、擴張。
一聲爆喝從他口中響起：「殺！」
史萊克城外。
原本已經停下腳步的魂獸們聽到帝天這一聲命令，頓時如同山呼海嘯一般，全面發動。
那聲音不是一聲，是千萬聲匯聚在一起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是狼的嚎叫，是虎的怒吼，是熊的咆哮，是無數種魂獸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的、足以撕裂天地的聲浪。
一時間，魂獸身上亮起各種光芒，它們壓抑了太久的嗜血本能終於得到了釋放。
它們帶著瘋狂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史萊克城發起了衝鋒。
大地在震顫，城牆在發抖，空氣在燃燒。
「帝天，你敢！」玄子爆喝一聲。
他的身體猛地拔高，饕餮神牛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奔騰起來。
四蹄踏著黃色祥雲，每踏一步，空中就炸開一圈黃色的漣漪。
那一雙螺旋牛角直直地指向帝天，角尖凝聚著刺目的鑽石光芒，如同一道鋒刃。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黃色的流星，朝著帝天撞擊過去。
帝天展開巨大的龍翼，那翼展足有數百米，遮天蔽日。
烏雲在他背後升起，如同一面黑色的巨幕，將天空中的黃光一寸一寸地吞噬。
他張開巨口，一口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黑炎直奔玄子噴去。
那黑炎不是火焰，是黑暗！
玄子一雙牛角同時閃亮，迅速變得透明、璀璨，每一道稜角都在黃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緊接著，兩道鑽石光芒在空中凝結為一股。
粗如殿柱，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迎上了那團黑炎。
「轟——」
一時間，山搖地動。
南城牆上計程車兵們被那聲波震得東倒西歪，有的甚至口鼻溢血。
城頭上的魂導器炮台在那衝擊波中劇烈搖晃，固定炮台的鐵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哪怕兩者的戰鬥在千米高空之上，驟一碰撞，也是山搖地動。
帝天懸浮在遠處未動。
他的身體在那衝擊波中紋絲不動，如同紮根在虛空中的黑色山嶽。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玄子，眼底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螻蟻般的漠然。
而這一擊之後，玄子先前的沖勢被遏制住了。
他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停，然後倒飛了數十米，才勉強穩住。
他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鮮血順著他的鬍鬚滴落，在黃光中化作紅色的霧氣，消散不見。
很明顯，在修為上，他和帝天還是有差距的。
不是他不夠強，是帝天太強了。
九十八級對八十萬年，人類對魂獸，饕餮神牛對金眼黑龍王。每一層差距，都是天塹。
帝天那雙巨大的龍翼朝著玄子用力地扇動了一下。
頓時，天空一片黑暗。
所有的光，都在那一扇之下，被吞噬了。
彷佛帝天的那一對龍翼，不是翅膀，是兩個黑洞。
原本烏雲與黃雲對峙的局面，竟然頃刻之間就變了。
烏雲壓頂，所有的黃光在一瞬間竟然被完全吞噬，就連玄子的身體也是如此。
大地頓時被黑暗籠罩，城頭上計程車兵們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到身邊戰友粗重的呼吸聲。
無數紫色電光在烏雲之中閃爍，那份巨大的壓力，從頭頂傾瀉而下。
壓在城牆上，壓在城頭上，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正是「烏雲壓城城欲摧」的壯觀景象。
只是，這種壯觀的景象在史萊克城的城防軍以及史萊克學院的所有人心中，卻是那麼的壓抑。
有的學員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身體在微微顫抖。
有計程車兵握不住手中的武器，刀槍在手中叮噹作響。有的內院弟子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發出恐懼的聲音。
天下第一魂獸、十大凶獸之首、獸神、金眼黑龍王、星斗大森林之主——
帝天頭上的光環實在是太多了。
每一個光環，都是用無數強者的屍骨堆砌而成。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威懾，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懼。
這一次，帝皇瑞獸三眼金猊的死，終於令這位強者完全震怒，一出手就毫無保留。
他要的不是打敗玄子，他要的是毀滅史萊克城，要的是用人類的血，來祭奠那頭死去的瑞獸。
陣陣悶雷一般的轟鳴聲不斷地從空中傳來，那是玄子在黑暗中與帝天搏鬥的聲音。
但天空依舊一片黑暗，那黃光再也沒有亮起。
哪怕是外院最低年級的學員也能從這樣的情形中看出，玄子處於絕對的弱勢一方。
他們不知道玄老還能撐多久，不知道他會不會從空中墜落，不知道他墜落之後，史萊克城還能靠誰……
事實也正是如此。
帝天不只是當今斗羅大陸的最強魂獸，甚至可能是整個斗羅大陸的最強者。
就算是黑暗聖龍、龍皇斗羅龍逍遙在這裡，恐怕也不是帝天的對手。
他雖然是極限斗羅，可是，他那黑暗聖龍武魂本就源於黑龍一族，論血脈之純正，又怎麼可能和帝天相比呢？
帝天的金眼黑龍王，是血脈，是實打實的，是與生俱來的。
「你們都在看什麼？所有人做好防禦準備！」
「魂導器第一陣地，準備發射。所有魂師就位，聽我指揮。」
時間斗羅時興怒喝出聲。
他的聲音劃破了黑暗中的死寂，終於將大多數人從壓抑之中拉了回來。
戰爭中，士氣永遠是最重要的。士氣在，勝利的信念就在。
士氣無，哪怕是千軍萬馬，也未必能夠抵抗敵人。
一支軍隊的戰鬥力，七分靠士氣，三分靠裝備。沒有士氣的軍隊，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儘管面臨數以十萬計的強大魂獸軍團，儘管天空中的饕餮斗羅在與獸神的一戰中明顯落了下風。
儘管頭頂的黑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但是，在時興的指揮下，史萊克城防軍們的眼神很快就變得堅定起來。
他們握著武器，盯著遠方那片正在逼近的、無邊無際的魂獸大軍。
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爭，輸就意味著死亡。
這是人與魂獸之間的戰爭，戰場上根本沒有「投降」二字。
魂獸不會接受投降，它們只會撕碎一切擋在它們面前的人類。
不需要任何人說，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戰是必須死戰到底的。唯有打退魂獸，才能死中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