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楚南看來，他已經贏了。
鎮空石像一顆黑色的釘子，死死楔入了時空風暴那灰色的幕布。
一個肉眼可見的穩定通道正在緩緩形成。
狂暴的能量被鎮壓，露出後面那片寧靜得宛如世外桃源的山門。
「林見深！你這個縮頭烏龜！給我滾出來受死！」
肖楚南的聲音灌注了雄渾的靈力，穿透了尚未完全打開的通道，在飛渺宗的上空迴蕩。
他身後的凌霄宗弟子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在他們眼中，宗主此刻的身影，簡直比天神還要偉岸。
手握神兵，腳踏風暴，言出法隨。
「宗主神威！」
「踏平飛渺，就在今日！」
肖楚南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捋了捋鬍鬚，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抓住林見深之後的一百零八種折磨方式。
至於飛渺宗的其他人？
雞犬不留。
他就是要用最血腥的手段，來洗刷自己和宗門遭受的恥辱。
就在這時，一種極其細微的、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慄感，毫無徵兆地傳來。
肖楚南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乘期修士的直覺，救過他不止一次。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
萬里無雲。
天，依舊是那個天。
「錯覺麼……」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輩，還能翻天不成？
肯定是自己被那小賊氣得有點神經過敏了。
然而，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天，還是那個天。
但在九天之上的某個點，空間仿佛一塊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沒有雷鳴，沒有烏雲，沒有任何天地異象。
只有一道……光。
一道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光柱，從那漣漪的中心垂直落下。
它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
它沒有溫度，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出現，仿佛從創世之初就一直存在於那裡，此刻只是顯露了身形。
肖楚南腦中一片空白。
那是什麼？
天劫？
不可能！天劫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絕不是這般悄無聲息
法寶？
什麼法寶能有如此威勢？
「防……」
他剛想吼出那個「御」字，傾盡全力撐起護體靈光。
但太晚了。
或者說，在那道光面前，時間和空間都失去了意義。
在他念頭升起的同時，光柱已經落在了他的頭頂。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肖楚南和他手中的仿製神器「鎮空石」，連同他腳下那艘最華麗的飛舟，以及飛舟上幾十名凌霄宗的核心長老，就像是被橡皮擦從畫卷上抹去一樣。
瞬間，無聲地，徹底地消失了。
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最後一剎那，這位縱橫修真界千年的大乘期修士，腦海里只閃過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
「不……這是什麼？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光柱在抹除了一切之後，也同樣無聲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
天空湛藍。
微風和煦。
如果不是那道被撕開的時空風暴缺口正在快速癒合，如果不是後面幾艘飛舟上的凌霄宗弟子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永恆的驚恐，一切都像是一場幻覺。
前一秒還在震天歡呼的凌霄宗大軍，此刻鴉雀無聲。
安靜得可怕。
每個人都死死地盯著宗主剛才站立的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眼珠子瞪得快要裂開。
人呢？
宗主呢？
還有那幾位太上長老呢？
那麼大一群人，那麼大一艘船，怎麼就沒了？
一個弟子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劇痛傳來。
不是夢。
「啊——！」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種超越理解範圍的恐懼，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這聲尖叫像是一根導火索。
「鬼啊！」
「宗主……宗主他……蒸發了？」
「快跑！這裡有大恐怖！」
所謂的精銳之師，瞬間崩潰。
剩下的幾艘飛舟調轉船頭，連滾帶爬地向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甚至因為太過慌亂而撞在了一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零件。
兵敗如山倒。
……
飛渺宗，主殿廣場。
同樣是鴉雀無聲。
但這裡的安靜，與外面的恐慌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被極致震撼抽走了所有思考能力後，大腦宕機般的空白。
所有的弟子都仰著頭，張著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呆呆地看著天空。
剛才的那一幕，林見深並沒有對他們隱藏。
一道巨大的光幕，同步直播了外界發生的一切。
他們看到了凌霄宗大軍的囂張。
他們聽到了肖楚南的無情羞辱。
然後……
他們看到了那道如同神罰般降臨的光柱。
看到了不可一世的肖楚南，連同他身邊的一切，是如何像陽光下的雪花一樣，瞬間消融。
柳詩妍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她手中的長劍不知何時已經垂下，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輕微的聲響，她卻毫無察覺。
她的腦子裡，只剩下那道光。
那道超越了她畢生修為認知的光。
那不是術法。
那不是神通。
那是天威。
是真正的，神罰。
她緩緩地，用一種近乎僵硬的動作，轉過頭，看向站在大殿門口的那個男人。
林見深依舊站在那裡，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甚至還在微微晃動。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對他來說，不過是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
柳詩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突然明白了。
飛渺宗，到底供奉了一位怎樣的存在？
這不是供奉。
這是……請神。
她和所有的弟子，都只是有幸站在神明身後，觀摩了一場凡人無法想像的遊戲。
林見深沒有回頭。
他看著私人空間中，梓姮和若依發來的戰報。
【目標已清除，生理數據已回收，期待下次合作。——梓姮】
【能量消耗巨大，但很過癮。我感覺觸摸到了更高層次的法則。——若依】
林見深微微一笑。
科技的眼，魔法的矛。
大乘期修士？
在跨位面的信息差和資源整合面前，連當炮灰的資格，似乎都不太夠。
他心裡想著。
看來，是時候把修仙世界的「盾」，也好好升級一下了。
凌霄宗既然沒了宗主，那偌大的宗門寶庫，總不能讓它空著發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