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如何緊趕慢趕地搶時間，秦崇軍最壞的猜想還是來了。
夜半時分，守衛的士卒仔細看著城下，按照規定，一旦有動靜，先大聲呵斥，辨別是否為誤了入城時間的百姓或者是其他動物。
如果呵斥無果，則以箭矢殺之。
此夜月色通明，照亮了雪地，天地間白茫茫一大片。
守衛的士卒輪流在城牆上的火堆處去取暖，他們中大部分還是普通人，沒有邁步進武夫那道門檻，不能在這樣的天氣里長時間受凍。
一士卒轉身去烤火，伸手拍了拍要換防的同袍，笑道：「讓老子烤烤，要凍僵了！」
後者搓搓手，感受著火焰在手上留下的餘溫，笑罵著：「太冷了，你他娘的也不知道心疼一下老子，再怎麼說老子也算是你表哥！」
嘴裡說著話，他卻是乾脆利落起身，前往崗位。
他們並不知道秦崇軍為什麼要這樣安排，但出於對秦崇軍多年威望的尊敬，他們選擇了無條件執行這個命令。
一陣烏雲被風吹動，緩緩擋住了月光，光線驟減，幾乎不能視物。
士卒手裡拿著火把，儘可能維持光照。
忽然，火把的火焰熄滅，一張血盆大口瞬息包含了士卒頭顱。
骨骼碎裂聲中，有血液和腦漿迸射的聲音傳出。
眾人轉過頭去，卻見到一頭狼妖已經攀上了城牆，口中叼著死去士卒的身體。
「妖怪！」
「敵襲！」
「吹號！擊鑼！」
呼喊聲在城牆上響起，驚醒了這座本該安靜的小城。
烏雲被持續的風吹走，月光重新灑落大地，此前的滿地白雪已經消失不見，出現在眾人眼裡的，是黑茫茫的一片。
有二境武夫目力強大，借著微光，他看清了外面的場景。
他握著刀柄的手在顫抖，雙股戰戰，幾乎要站不穩。
隨後他扯開嗓子吼道：「去喚斬妖隊！擊鼓！全部備戰！」
那些本是白雪覆蓋的位置，此時全部站著妖怪，一眼看去，不知數量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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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修安趕到城牆上時，此處城牆上的石頭已經被鮮血覆蓋。
好在城牆較高，妖怪雖然體魄強大，但也不能直接跳上來。
士卒們幾乎都被拉去與妖怪交過手，雖然單挑不是對手，團隊配合之下倒是能圍殺一境妖怪。
隨手一刀砍翻了一頭狼妖，救下一位士卒，在對方的感激聲中，孫修安繼續斬妖。
胸口的護心鏡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顫抖，這是妖氣太多，激了護心鏡。
一頭豹妖憑藉強大的跳躍力，借著其餘妖怪的肩膀，躍上城牆，迎接他的是孫修安的刀光。
看著豹妖的屍體跌落城牆，孫修安看向其他地方。
有士卒已經死去，屍體被隨意踢開，避免影響作戰。
這種時候無法顧及屍體的尊嚴，只能在戰後才能收斂屍骨。
更多的是數人圍攻一頭妖怪，憑藉混在其中的斬妖隊成員，這些一境的妖怪他們還能應付，甚至多有斬殺。
立在城頭看了一下城牆下方，那裡是堆著妖梯向上攻城的群妖，數量不明。
「取油來，燒！」簡單發號施令，孫修安前往其他處救場。
狼口即將咬下士卒頭顱的時候，孫修安一刀梟首，狼頭帶著血遠遠飛走，留下的身軀還在噴灑著不要錢的鮮血。
將殘軀一腳踢下城牆，孫修安撿起士卒的箭矢，站在城牆上，開始朝著妖怪射擊。
箭矢力量很強，孫修安每次出箭必然命中妖怪，如果落在肌肉厚實的地方，則深入近丈。
如果落在薄弱處，則直接洞穿。
這是【大力】的常態性加持帶來的好處。
但這柄弓出現在此處，說明有斬妖隊的武夫在此被擊殺。
射出箭囊中所有的箭矢，城下的火焰燒了起來。
火焰燒得妖怪憤怒嘶吼，但進攻的節奏並未斷去。
妖怪體魄強大，火焰只能傷害他們，無法直接燒死。
孫修安在城牆上奔走，砍殺妖物，救助同袍。
有他的加入，這一段城牆算得上固若金湯。
許久之後，孫修安手中的長刀已經卷刃。
即使是斬妖司的制式武器，也無法在這樣高強度的戰鬥中維持鋒銳。
孫修安力量太大，砍殺的妖怪太多，幾乎比其他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壽元在快速積累，如果算功勳，可能已經超過秦崇軍一倍兩倍有餘。
丟下佩刀，孫修安石猴拳同樣生猛，拳頭落下處，這些一境的妖怪無法抵擋，直接被打碎軀體。
如果連續被擊中，則身體崩裂，難有全屍。
火油、滾木、壘石，這些尋常戰爭中守城的利器在此時完全失去了作用。
火油燒不死妖怪，混木和壘石的作用更加有限，造成輕傷都很困難。
嘗試過潑水，在寒冷之下，水迅速在城牆上結冰，卻頂不住妖怪的利爪，僅僅一爪就能擊碎數寸厚的堅冰。
孫修安帶領士卒頂住了這一段城牆，妖怪持續了兩三個時辰也沒有突入防線。
回首看著東、南、北三面城牆，那裡也有撕碎寂靜的嘶吼，喊殺聲不斷，也在激烈的戰鬥之中。
不知道秦崇軍安排了誰去頂住，大概率是剩餘所有的二境武夫分守兩邊城牆，按照秦崇軍的性子，他應該會親自鎮守一方。
妖怪的進攻暫時停止了，孫修安看見，在黑暗中，妖怪正有序後退，不過片刻，已經消失在遠處的密林中，不見蹤影。
「檢查傷情！統計死傷數量，喚醫官來！」孫修安怒吼：「全須全尾的繼續守城，受傷的全部撤下來！」
大唐承平了太久，這些士卒參與的最多的戰鬥是和山賊、土匪，這種城池的攻防戰他們並不熟悉。
好在秦崇軍訓練有方，隊伍沒亂，儘管鬧哄哄的，卻依舊維持著秩序。
在北方，城牆內數丈的位置，突兀地出現一道金色光線，隨後有妖怪悽慘的慘叫聲響起。
遠遠地，聽見有人驚喜大喊：「這就是咱們城的人間氣運！」
對武夫和修士而言，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那裡應該是偷偷溜了一頭妖怪，卻被人間氣運發現，或許已經被殺死，或許是被人間氣運灼燒得重傷。
人間氣運能抵擋妖怪，這是他們熟知的事情，本來以為這人間氣運失效了，沒想到在此時突然顯現出作用。
孫修安鬆了口氣，連同著其餘人都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