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如戰場,很多時候,都無法走回頭路。
如果給沙瑞金重新選一次,來漢東第一天,他肯定拎著大包小包去拜訪劉長生。
可惜,當時他被田國富給忽悠了,認為劉長生只是一個無關輕重的小角色,不僅沒有去拜訪對方,還惹怒了對方。
現在鍾、王兩家已經陸續下場,他再想低頭也遲了。
仔細想想,都是田國富那個叼毛幹的好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
「小白,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
「是啊,十二年了。」沙瑞金苦笑一聲,「這十二年也是辛苦你了。」
「跟著沙書記一點都不辛苦。」
「是嗎……」沙瑞金掐滅菸頭,側頭看向窗外,窗外是萬家燈火。
輕輕吐納。
「小白,你是看著我走到今天的,我這一生也算如履薄冰,你說……我能走到對岸嗎?」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小白總是沉默。
沒錯,他是跟了沙瑞金十二年,可仔細回憶一下,沙瑞金的政治覺悟還不如他呢。
就比如拜訪劉長生一事,沒來漢東前,他就提醒過沙瑞金。
到了漢東他又提醒沙瑞金。
結果呢?狗頭軍師田國富隨便忽悠一下,沙瑞金腦子就和進水了一樣,把他的話全忘到了腦後。
正常來說,都是領導帶著秘書進步。
可在小白看來,沒有他,沙瑞金早就芭比Q了。
以為離開京城就能輕鬆一點,誰曾想漢東的副本不比京城簡單。
十三太保,都是狠人。
沙瑞金除了田國富和王政,幾乎就沒有能用的人。
更關鍵一點,王政屁股不乾淨,田國富就是一個攪屎棍。
小白表示真帶不動。
最讓小白感覺危險的一點,是察覺到了沙瑞金和毛婭的關係匪淺。
這是紅線中的紅線啊!
如果真被王家的胖丫頭知道了,你小金子能有好果子吃?毛婭又能跑得掉?
「小白,說話呀。」
小白:????
說什麼?
若說真話,你丫又得愁眉苦臉了,還不如不說呢。
「沙書記,時間不早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嗯。」沙瑞金捏了捏眉心,點點頭,「小白,你放心,如果我真有什麼事兒,一定提前給你安排好退路,別擔心了。」
沙瑞金只是偶爾腦子短路,這一刻……他還是很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已經在紅線上蹦躂了,可沒轍,既然來了漢東,總不能無視毛婭吧?
良心過不去。
如果王家胖妞不高興,必要的時候,他只能選擇翻臉,和王家放手對掏。
若輸了,他會給小白留一條退路,畢竟跟著自己十二年……他沙瑞金也是重情重義之人啊。
……
回到省委一號家屬院,沙瑞金翻來覆去睡不著。
抱著私人手機傻笑了一下。
手機上有一條簡訊。
【別太辛苦,按時吃飯,你瘦了,我依舊會心疼。】
就這一條簡訊,讓沙瑞金失眠了。
人這一生的追求到底是什麼呢?
功名利祿?
他都有了,為什麼還是不開心呢?
就在胡思亂想之際,另一部手機響起,來電顯示……王月半。
王老爺家女兒,也是沙瑞金的妻子。
猶豫了一下,按下了通話鍵,「老婆大人,都這個點了,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是想我了嗎?」
「別臭美了。」王月半粗獷聲音傳來,「瑞金,你幾天沒給我打電話了?」
幾天?
沙瑞金掰了掰手指,「昨天不是才打過電話嗎?」
「對啊,你來漢東前怎麼說的?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你忘了?還是說,你心裡根本沒有我!」
「誤會,老婆大人,我心裡怎麼會沒有你呢!我只是太忙了!」
「忙?」王月半冷哼一聲,「封疆大吏就是忙,可我要提醒你一點,如果沒有我們王家鼎力相助,你當不了這個封疆大吏!別真拿我們王家的資源,當成了自己的本事!」
沙瑞金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的一切都來自王家……這件事,王月半已經提醒了很多次了。
真當他沙瑞金是聾子嗎?
男人不要面子的嗎?
和毛婭的賢惠文靜比起來,他是真想甩王月半兩個大嘴巴子。
「老婆大人,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還想有下次?」王月半嗤笑,「瑞金,我看你到了漢東,心也野了!我這裡給你打個預防針,你要是敢沾花惹草,能給你的,我王家都能沒收回來,聽見沒有?」
「聽見了,老婆大人,別生氣嘛。」
「你以為我吃飽撐得,願意生氣嗎?」王月半頓了一下,「我弟和鍾方的雙龍集團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拿下光明峰項目?」
「快了!光明峰項目已經交給王政省長,他辦事效率很高。」
「那就好。」王月半繼續道:「等過一段時間,我會親自去一趟漢東,你呀……到時候好好給我表現,讓我滿意,要不然饒不了你。」
沙瑞金哆嗦了一下。
忽又想起毛婭那一句話。
要想做大官就得找個厲害媳婦,如今他聽毛婭的話,找了一個厲害媳婦,又當了大官,可為什麼不幸福呢?
毛婭,你騙我……嗚嗚嗚。
這一夜,沙瑞金的枕頭是濕的。
……
轉天,各忙各的。
劉長生一夜宿醉,早上又接到趙立春電話,說想一起喝茶了。
沒辦法,洗漱完畢,劉長生轉了一個彎,又去找趙立春喝茶扯淡。
太忙了,整個京城都是熟人。
……
京州。
侯亮平帶著陸亦可,二次去李達康那要人,希望看在他的面子上,趕緊把陳海放了。
要不然,他要發飆了。
「發飆?你特麼有病吧!」
李達康絲毫沒有慣著對方,「陳海的問題還沒定性,你就跑我這來要人,我看你們漢東三傑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都是大腦發育不完全,小腦完全不發育……給我滾!」
綠色達康相當暴躁。
在陸亦可面前,侯亮平被駁了面子,那是一百個不高興。
「達康書記,你真一點面子不給鍾家?」
「你能代表鍾家嗎?」李達康反問,「說句不好聽的,你就一吃軟飯的,怎麼還吃出優越感了?」
「有本事,讓你老丈人給我打電話。」
「你……」李達康伸出手指,戳了戳侯亮平的腦門,加重聲音,「不夠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