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四更,大家元旦節快樂!!】
軍區總醫院,骨科病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走廊里人來人往,腳步匆匆。
周建成的病房是單間。
他是營級幹部,又是因公負傷,待遇自然不同。
此刻,他正躺在病床上,那條受傷的右腿,被高高地吊起,打著厚厚的石膏。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因為劇痛而滲出的冷汗。
即便是用了大劑量的止痛泵,那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尖銳的刺痛和酸脹感,依舊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比身體的疼痛,更讓他絕望的是心裡的一片死灰。
他才三十五歲。
正是一個軍人年富力強,建功立業的黃金年齡。
他的軍事素質,在整個團里都是數一數二的。
不出意外的話,明年他就能再進一步,當上副團長。
可現在……
一切都完了。
醫生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地在他的心口上切割著。
「神經損傷,不可逆。」
「以後能拄著拐杖走路,就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他一個在訓練場上,生龍活虎的雄鷹。
以後就要變成一個,離了拐杖就寸步難行的瘸子?
這個認知,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就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他的妻子,帶著女兒走了進來。
而在她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小的他從未見過的身影。
「老周,我……我把清月給你請來了。」
周媽媽走到床邊,看著丈夫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建成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只有他病床一半高的小女孩身上。
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胡鬧!」
他低聲喝道。
「你把一個孩子,帶到這裡來幹什麼?!」
「這裡是醫院!不是幼兒園!」
「爸!」
周莉莉跑到床邊,哭著說。
「是沈清月!是咱們大院裡那個小神醫!」
「王阿姨的頭疼,就是她治好的!她能救活死人!她一定也能治好你的腿!」
周建成聽著女兒,這天方夜譚一樣的話,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莉莉!別跟著你媽瞎起鬨!快把人送回去!」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妻子,眼神里充滿了責備。
「秀娥,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怎麼能信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我的腿什麼情況,專家都看過了。你這不是在病急亂投醫嗎?!」
「傳出去讓人笑話!」
周媽媽被他訓得眼圈又紅了。
她也知道,這事聽起來很荒唐。
但……
但這是她們母女倆,現在唯一的希望了啊!
病房裡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沈清月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用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打量著病床上的周建成。
望。
望其形態,觀其氣色。
這是中醫四診的第一步。
周建成面色蒼白,嘴唇乾紫,舌苔厚膩發黃。
這是氣血瘀滯,濕熱內蘊的典型表現。
摔傷導致經絡受損氣血不通。
不通,則痛。
瘀血停滯於內,久而化熱,便生濕邪。
濕熱下注於傷處,則會阻礙筋骨的癒合和神經的再生。
所以治療的關鍵。
一,是要活血化瘀,打通堵塞的經絡。
二,是要清熱利濕,祛除體內的邪氣。
三,才是續筋接骨,滋養受損的神經。
思路很清晰。
「周叔叔。」
沈清月緩緩開口了。
「您現在是不是覺得,傷腿又脹又痛,而且傷口處有灼熱感?」
周建成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小女孩,一開口就精準地,說出了他最難受的感覺。
「您是不是還覺得,胸口發悶,嘴裡發苦,吃什麼東西都沒有味道?」
沈清月又問。
周建成的心裡咯噔一下。
全中!
她說的跟自己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臉上的,不耐和輕視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震驚。
這個孩子……
她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怎麼會知道?」
他忍不住問道。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
沈清月淡淡地解釋道。
「您所有的不舒服都寫在臉上了。」
她的話,讓周建成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女孩。
第一次感覺,自己可能真的小看她了。
「老周……」
周媽媽見丈夫的態度,有所鬆動連忙在一旁勸道。
「就讓清月試試吧。」
「反正……反正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不是嗎?」
「死馬,只當活馬醫吧!」
周建成沉默了。
良久。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雙黯淡的了無生氣的眼睛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好。」
他看著沈清月,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就麻煩你了……小神醫。」
得到許可。
沈清月立刻行動了起來。
她沒有立刻施針。
而是先從自己隨身帶來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阿姨,麻煩您,幫我去醫院的中藥房抓幾味藥。」
她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個方子。
「當歸,川芎,紅花,桃仁,伸筋草,透骨草……」
「回來後,熬成藥湯,給周叔叔泡洗傷腿的上半部分。」
「記住,石膏不能沾水。」
然後,她又看向了,一旁的周莉莉。
「莉莉,你去幫我打一盆熱開水來。」
「再找一塊乾淨的毛巾。」
「好!我馬上去!」
周莉莉此刻,對沈清月是言聽計從。
她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病房。
很快。
藥,抓回來了。
熱水,也打來了。
沈清月讓周媽媽,去護士站,借用電爐子熬藥。
自己則拿出了一個,用錦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的盒子。
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排,長短不一粗細不同的……
銀針!
這些銀針是孫長青,特意找人為她量身打造的。
每一根,都光可鑑人,寒氣森森。
她取出一根最細的三寸長的銀針。
又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軍綠色的打火機。
啪嗒一聲。
藍色的火焰,在空氣中跳躍而出。
她將針尖,在火焰上反覆燒灼。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病床前。
「周叔叔,我要開始了。」
「可能會有點酸,有點脹,您忍著點。」
她撩起周建成,那條完好的左腿的褲管。
她要施針的,不是傷腿。
而是健側的對應穴位。
這是中醫針灸里,一種非常高深的治療方法。
叫做健側取穴,左病右治。
她屏住呼吸,看準了小腿外側,一個名為足三里的大穴。
右手,捏著針柄。
手腕,輕輕一抖!
那根細長的銀針,便精準無誤地刺入了穴位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周建成,只覺得自己的小腿上,像是被蚊子輕輕地叮了一下。
緊接著。
一股強烈的,難以言喻的酸脹感!
便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那小小的針眼處轟然爆發!
順著他的經絡,飛快地朝著上方蔓延而去!
而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
就在這股酸脹感,出現的同時。
他那條原本被劇痛和灼熱,折磨得快要失去知覺的受傷的右腿。
竟然在瞬間感覺到了一股久違的……
清涼!
那股鑽心刺骨的疼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生生地掐斷了!
「我……我……」
周建成瞪大了眼睛,感受著自己腿上那神奇的變化。
他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話都說不完整了。
「我的腿……它……它不那麼疼了!」
「我能感覺到!一股涼涼的很舒服的感覺!正在往裡面鑽!」
病房裡,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莉莉,更是用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生怕自己,會因為太過激動而尖叫出聲!
她看著那個,站在床邊小小的卻又無比沉穩的身影。
看著她那隻,捏著銀針仿佛帶著魔力的小手。
她的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她曾經無比嫉妒和討厭的女孩。
產生了一種發自內心的……
敬佩和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