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那聲呼喊,充滿了少年人,獨有的清亮和活力。
沈清河跑到沈清月的面前,一個急剎車,將手裡的籃球,帥氣地在指尖轉了個圈。
他的額頭上,還帶著運動後的薄汗。
那張和沈清月,有幾分相似的俊朗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和驕傲。
「姐!我剛才,在初中部那邊都聽說了!」
「你又出手了是不是?!」
「用一根縫衣針,就把高三的學姐給救了!」
沈清河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閃爍著,對姐姐毫不掩飾的崇拜的光芒。
「現在整個學校傳遍了!」
「他們都說,你是華佗轉世,是當代扁鵲!」
「還有人說,以後考大學,就報醫學院,以後要給你當助手!」
沈清月看著他,那一臉與有榮焉的誇張模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十年過去。
當年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怯生生的需要她保護的小男孩。
已經長成了一個身高一米七五的翩翩少年。
他性格開朗,熱愛運動,是學校籃球隊的主力。
在學校里,朋友眾多,人緣極好。
唯一不變的。
就是,他依舊是姐姐沈清月,最忠實的小跟屁蟲和頭號粉絲。
「一點小事而已,別大驚小怪的。」
沈清月伸手,自然地接過他懷裡的籃球,另一隻手順便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走吧,回家了。」
「才不是小事呢!」
沈清河跟在她的身邊,像個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姐,你是不知道,你現在在我們學校有多火!」
「我們班,好多女生,都偷偷問我,要你的簽名呢!」
「還有男生,說你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女神!」
沈清月聽著他的絮叨,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淺淺的笑意。
這種被人毫無保留地,崇拜和依賴的感覺。
很溫暖。
「對了,姐。」
沈清河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給你的。」
「這是什麼?」
沈清月接過來,打開一看。
裡面靜靜地,放著一套,嶄新的雕刻著精緻花紋的銀針。
長短不一,粗細不同。
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澤。
「你……你哪裡來的錢?」
沈清月微微蹙眉。
這套銀針,做工考究,用料上乘,一看就價格不菲。
「嘿嘿,」沈清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我把過年攢的壓歲錢,都拿出來了。」
「還有上次市里,打籃球比賽拿的獎金……」
他看著沈清月,眼神無比的真誠。
「姐,我十年前就想,送你一套最好的針了。」
「我看你,總是在用,孫爺爺送的那套,都用了這麼多年了。」
「還有,上次在教室里,你竟然用縫衣針……」
「我覺得,那太委屈你了。」
「你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醫生,就應該用世界上最好的針!」
沈清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一股暖暖的、酸酸的感覺,瞬間湧上了心頭。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還要高大的弟弟。
他的眼神,清澈而又熱烈。
這個,她用盡了兩世的力氣,才保護下來的唯一的親人。
如今,也已經長大了。
長到可以反過來保護她、心疼她了。
「謝謝。」
沈清月輕輕地,說了兩個字。
她將那盒銀針,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書包里。
這是,她兩輩子,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對了,姐。」
沈清河忽然,又開口道。
「今天,周莉莉姐,來我們學校找我了。」
「周莉莉?」
沈清月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十年前,那個跪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驕縱的小公主。
如今,已經是軍區總醫院裡,一名年輕的外科醫生了。
當年,她父親周建成的腿,被沈清月用中醫的手段,奇蹟般地治癒後。
周莉莉,便真的兌現了她的諾言。
她成了,沈清月最忠實的擁護者。
誰敢,在背後說沈清月一句不是,她第一個衝上去跟人理論。
初中畢業後,她更是毅然決然地報考了醫學院。
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要追隨偶像的腳步。
雖然,她學的是西醫,和沈清月的中醫,不是一個路子。
但這並不妨礙,她隔三差五地,就跑來找沈清月,探討各種疑難雜症。
美其名曰:「中西醫結合,療效好」。
「她來找你幹什麼?」沈清月問道。
「她讓我,轉告你一聲。」
沈清河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她說,讓你小心一點陸則琛。」
「嗯?」沈清月腳步一頓。
陸則琛。
這個名字,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在她的生活中,如此清晰地出現過了。
自從,十年前,那個午後。
她撞破了,他和那位老首長的談話。
兩人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似乎就變得更加的微妙。
後來,陸則琛被調離了黑風口,去了更加艱苦的邊防偵察連。
這些年,沈清月只是偶爾,會從大伯沈遠征,或者其他人的口中,聽到一些關於他的零星的消息。
說他,立了多少次功。
說他,參加了多少次,危險的秘密任務。
說他,是整個軍區,最年輕的少校。
也是,最耀眼的明日之星。
但,他們之間,卻再也沒有任何的交集。
仿佛,又回到了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小心他什麼?」沈清月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周莉莉姐說……」
沈清河壓低了聲音,湊到沈清月的耳邊。
「她說,陸則琛,那個萬年冰山,這次好像要調回來了。」
「而且,是要當咱們軍區偵察營的……副營長。」
「她說,那傢伙,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十年了,都沒找對象,肯定是在憋著什麼大招呢!」
「她讓你,離他遠點!別被他那張死人臉給騙了!」
沈清月聽完,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周莉莉,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就在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那棟熟悉的小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的溫暖。
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從裡面飄了出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
穿著一身筆挺軍裝,肩膀上,扛著兩槓四星的沈遠征。
腰上,卻繫著一個,和他的氣質,格格不入的,粉色碎花圍裙。
他的手裡,還拿著一個鍋鏟。
那張在外面,不怒自威的剛毅的臉上,此刻,卻堆滿了慈父般的笑容。
「回來了?」
「今天,做了你們最愛吃的紅燒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