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來的,尖銳的絞痛,猛地從她小腹深處傳來。
沈清月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手裡的橘子汽水瓶,玻璃瓶身瞬間覆上一層冷汗,差點從她脫力的指間滑落。
她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你怎麼了?!」
陸則琛那顆還被一種陌生酸澀情緒占據的心,登時被更猛烈的驚懼貫穿!
剛才那個叫李昂的男生的笑臉,那群少年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全都在這一刻被他掃出了大腦。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根本顧不上男女有別,大手直接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肩膀!
掌心下的身軀,在細微地發顫。
「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繃得很緊,每一個字都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沈清月咬著下唇,痛得說不出話。
這不是她前世經歷過的任何一種傷痛。
不是刀傷,不是槍傷,更不是骨折。
那是一種從身體內部,從最深處翻湧上來的,蠻橫的、不講道理的絞痛。
一波接著一波,讓她連站立的力氣都被抽空。
陸則琛看她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不再多問一個字。
下一秒,他俯下身,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臂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又快又穩,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沈清月猝不及不及,身體騰空,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作訓服。
布料很硬,上面還帶著訓練後的塵土氣息和陽光的味道,混雜著他身上獨有的,乾淨的皂角味。
「回你家。」
陸則琛丟下三個字,抱著她,邁開長腿就朝著沈家小樓的方向疾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很急,但懷抱卻異常平穩。
他用盡了全身的控制力,避免奔跑時的顛簸加重她的痛苦。
一路無話。
只有他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和軍靴踏在水泥地上,那沉悶而又急促的腳步聲。
他抱著沈清月,身體很輕,可他卻覺得,自己扛著一座山。
終於,沈家小樓到了。
陸則琛甚至沒空去敲門,直接用肩膀撞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老沈!」
沈遠征正在客廳里看文件,聽到這聲不同尋常的呼喊,立刻站了起來。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陸則琛抱著臉色慘白的侄女,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清月!」沈遠征的大腦嗡的一聲,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她怎麼了?!」
「不知道。」陸則琛小心翼翼地將沈清月放在客廳的沙發上,他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灼,「在圖書館門口,突然就肚子疼。」
沈遠征衝到沙發邊,看著侄女蜷縮成一團,嘴唇都失了血色,一顆心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裡。
「怎麼會這樣?上午還好好的!是不是吃壞東西了?」他急得團團轉,這個在指揮部里能調動千軍萬馬的男人,此刻方寸大亂。
「我去開車!送她去軍區醫院!」沈遠征吼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沖。
兩個在各自領域都處於金字塔頂端的男人,面對眼前的情形,表現出了同一種,源於未知的巨大恐慌和徹底的無能為力。
「不……不用……」
沙發上,沈清月緩過了一陣劇痛,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她的聲音很虛弱,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鎮定。
在剛才那陣天旋地轉的疼痛中,她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她排除了中毒、急性闌尾炎等所有她已知的病症。
然後,一個被她遺忘在記憶角落裡的,來自前世生理衛生課的知識點,突兀地跳了出來。
再結合自己十五歲的年紀……
沈清月的心重重一跳,一種比疼痛更複雜的,混雜著震驚、荒謬和尷尬的情緒,席捲了她。
不會吧?
「什麼不用!你都疼成這樣了!」沈遠征哪裡肯聽,他看著侄女的模樣,心疼得眼睛都紅了,「必須去醫院!馬上!」
他看著陸則琛,「你,去把我的吉普車開過來!快!」
陸則琛點了下頭,轉身就要走。
「大伯,我沒事……」沈清月掙扎著想坐起來,她必須阻止他們,「我真的……不是生病。」
可她該怎麼解釋?
她要怎麼對著自己的大伯,和這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男人,開口解釋這件事?
她的靈魂是個成年人,可這具身體的羞恥感,卻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這雞飛狗跳,一團亂麻的時候。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
「老沈,在家嗎?」門外傳來一個熱絡的女聲。
沈遠征正煩躁著,不耐煩地吼了一句:「誰啊!」
門被推開,鄰居王阿姨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了進來。
「我包了點白菜豬肉的,給孩子們嘗嘗……哎喲!這是怎麼了?」
王阿姨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蜷縮著的沈清月,和旁邊站著的兩個滿臉焦急,卻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的男人。
她快步走過來,放下餃子,蹲下身子。
「清月這是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
「王姐,她肚子疼,我正要送她去醫院!」沈遠征急道。
王阿姨的目光在沈清月煞白的臉上,和她緊緊捂著小腹的手上看了一圈。
作為一個養大了兩個女兒的母親,她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就有了數。
她再看看旁邊站著的沈遠征和陸則琛,一個比一個高大,一個比一個威嚴,此刻卻都是一臉六神無主的樣子。
王阿姨心裡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大男人,幫不上忙就別在這裡添亂了。」
她站起身,像個指揮官一樣,對著兩人發號施令。
「去!廚房!燒一鍋開水,多放點紅糖!熬濃一點!」
沈遠征和陸則琛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但還是下意識地聽從了命令,轉身就朝廚房走去。
客廳里,就只剩下了王阿姨和沈清月。
王阿姨重新在沙發邊蹲下,她的手很溫暖,輕輕覆在了沈清月捂著小腹的手上。
她的聲音,也放得特別輕,特別柔。
「清月,跟王阿姨說實話,是不是這裡疼?」她指了指小腹的位置。
沈清月看著她溫柔的眼睛,在劇痛的間隙,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褲子上,有沒有……發現什麼?」王阿姨問得更委婉了。
沈清月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薄紅,她垂下眼,再次,幅度很小地點了一下頭。
看到她這個反應,王阿姨就什麼都明白了。
她臉上露出瞭然又心疼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半分驚奇,只有長輩對晚輩的關愛。
她用溫暖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沈清月的手背。
「傻孩子,別怕。」
「這不是生病,也不是吃壞了肚子。」王阿姨的聲音帶著暖意,淌進沈清月因為疼痛和尷尬而繃緊的心裡。
「這說明,我們清月長大了。」
「你啊,成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