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站在洗手台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是她回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自己的臉。
十五歲的臉，褪去了童年的稚氣，眉眼間多了些清冷的銳利。
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不曬太陽的病態白。
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淬了冰的黑曜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有點瘦。
顴骨有點突出。
頭髮也太短了，齊耳的長度，像個假小子。
"姐，你在幹嘛？"
沈清河端著飯碗從廚房探出頭，嘴裡還嚼著饅頭，"照了十分鐘了，臉上長花了？"
沈清月收回手，面無表情地轉身："沒事。"
"切，肯定有事。"沈清河咽下饅頭，賊兮兮地湊過來，
"我跟你說，我們班王磊他姐，最近也天天照鏡子，後來就談戀愛了。"
沈清月掃他一眼："你作業寫完了？"
"……我去寫。"
沈清河秒慫，抱著碗逃回房間。
沈清月重新看向鏡子。
談戀愛？
她前世執行任務時偽裝過無數身份，也利用過感情做誘餌，但那些都是工具，是手段。
真正的"喜歡"是什麼感覺，她不知道。
直到昨天傍晚，陸則琛站在訓練場邊緣，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說"你比他們都強"的時候——
她的心跳亂了。
那種感覺很陌生。
不是危險來臨時的腎上腺素飆升，也不是任務成功後的多巴胺釋放。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的，讓人想逃的感覺。
沈清月深吸一口氣，關掉水龍頭。
"這不對。"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警告，"沈清月，你現在的目標是高考，是京城醫科大學，是用醫學武裝自己。"
"不是一個男人。"
鏡子裡的少女面無表情，眼神冷靜。
但她握著洗手台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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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沈清月背著書包去圖書館。
她最近在啃一本《傷寒論》的注釋版，需要對照原文做筆記。
從家屬院到圖書館，要經過訓練場。
往常她都是低頭快走，不會多看一眼。
但今天，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訓練場上，偵察連正在進行體能訓練。
陸則琛站在隊伍最前面，穿著作訓服，正帶著士兵做伏地挺身。
他的動作標準到教科書級別，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力量感。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地上。
沈清月站在訓練場邊緣，停住了。
她告訴自己，只是路過，順便看一眼。
但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五官很硬朗，濃眉，高鼻樑，薄唇緊抿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
但沈清月知道，這個人不冷。
他會在她被蘇衛東羞辱後，笨拙地說"你比他們都強"。
他會在她考核完後，用那種驕傲的眼神看著她。
他會——
"清月？"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月猛地回神，發現陸則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面前。
他身上還帶著訓練後的熱氣，汗水打濕了額前的碎發，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盯著她。
"你……站在這裡幹什麼？"陸則琛問，聲音有些喘。
沈清月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秒。
她前世執行任務時，面對過無數次槍口，面對過生死關頭，都能保持絕對冷靜。
但此刻，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簡單的問題。
"路過。"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硬了一些。
陸則琛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皺眉："你臉怎麼這麼白？"
沈清月一愣。
"是不是昨天的事……"陸則琛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讓你沒睡好？"
他以為她是因為蘇家的事受了打擊。
沈清月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難道要告訴他，她今天早上照了十分鐘鏡子，發現自己太瘦了，所以心情不好？
這種話，她說不出口。
"我沒事。"她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
陸則琛顯然不信。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在她額頭上按了一下。
"不燙，沒發燒。"
他的手很粗糙,帶著訓練後的熱度和薄繭。
那一瞬間，沈清月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的心跳在耳邊擂鼓，臉上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陸則琛收回手，眉頭皺得更緊了："臉怎麼紅了？"
"……"
沈清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啟動理智。
"我去圖書館了。"
她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步伐很快，像在逃。
陸則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旁邊的士兵小聲嘀咕："營長，沈姑娘是不是生氣了？"
陸則琛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眉頭始終沒鬆開。
圖書館裡很安靜。
沈清月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攤開《傷寒論》，但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的腦子裡，全是剛才陸則琛按在她額頭上的那隻手。
粗糙的，熱的，帶著薄繭的。
還有他皺著眉問她"臉怎麼紅了"的表情。
沈清月閉上眼睛，深呼吸。
"冷靜。"
"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青春期荷爾蒙分泌旺盛，對異性產生好感是正常現象。"
她在心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試圖用醫學知識解釋這種失控的感覺。
但沒用。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快到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心律不齊。
"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清月睜開眼，看到沈清河站在桌邊，手裡拿著兩個包子。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我來還書。"沈清河把包子放在她面前，"大伯讓我給你送的，說你早上沒吃飽。"
沈清月看著那兩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謝謝。"
"客氣啥。"沈清河在她對面坐下，托著下巴看她，"姐，你今天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沈清河歪著頭，"就是感覺你……有點慌？"
沈清月的手頓了一下。
"我沒慌。"
"你有。"沈清河篤定地說，"我從小看你長大，你什麼時候慌過？上次考核那麼多人看著，你都不慌。今天你看書看了半小時，一頁都沒翻。"
沈清月沉默了。
她發現，自己在弟弟面前，偽裝不起來。
"清河。"她忽然開口，"你們班有人談戀愛嗎？"
沈清河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瞬間亮了："姐！你是不是——"
"回答問題。"
"有啊，好幾對呢。"沈清河壓低聲音，"王磊和李靜，張偉和劉芳，還有……"
"他們為什麼會喜歡對方？"沈清月打斷他。
沈清河撓了撓頭："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天天想見面，看到對方就高興，看不到就難受。"
"就這麼簡單？"
"對啊。"沈清河理所當然地說，"喜歡一個人，不就是這樣嗎？"
沈清月低頭，看著面前的書。
天天想見面。
看到對方就高興。
看不到就難受。
她想起這幾天，每次去訓練場，都會下意識地往陸則琛的方向看。
想起每次看到他，心跳都會加快。
想起昨天他說"你比他們都強"的時候，她胸口那股說不出的暖意。
"姐，你該不會……"沈清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喜歡上誰了吧？"
沈清月抬起頭，看著弟弟那雙八卦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
但最終，她只是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這三個字，比任何承認都更有殺傷力。
沈清河的眼睛瞪得溜圓："我去！姐你真的——"
"閉嘴。"沈清月面無表情地說，"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我懂我懂。"沈清河連連點頭，"那個……是誰啊？"
沈清月沒回答。
她低頭咬了一口包子，試圖用食物轉移注意力。
但沈清河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姐，你得跟我說啊，萬一是個壞人怎麼辦？我得幫你把關。"
"他不是壞人。"
這句話脫口而出，沈清月說完就後悔了。
沈清河的八卦之魂徹底燃燒起來："所以真的有人！是誰是誰？是不是陸營長？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