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停下!噤聲!」
隊伍剛剛進入森林不到五百米,走在最後的沈清月,忽然發出了命令。
走在最前面的獵豹和蒼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停下了腳步,閃身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舉槍警戒。
王孟和其他士兵,也立刻半蹲在地,槍口指向四方,組成了環形防禦陣型。
整個隊伍立刻從行進狀態,切換到了戰鬥狀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怎麼了,總指揮?」
獵豹通過喉間的微型通訊器,低聲問道。
「發現敵人了?」
森林裡,一片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光線昏暗,能見度極低,到處都是張牙舞爪的樹影,像一個個潛伏的鬼魅。
沈清月的目光,沒有看四周,而是落在了自己腳下的一片落葉上。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謹慎地將那片潮濕的落葉,捻了起來。
在落葉的下面,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閃著幽暗光澤的金屬絲,橫亘在小路上。
「絆索?」
通過沈清月佩戴的,同樣連接著通訊器的戰術目鏡,看到了這一幕的獵豹和蒼鷹,都心頭一凜。
他們是偵察兵,是玩陷阱的專家。
可這個絆索,設置得太陰險了!
它沒有連接任何手雷或者爆炸物。
而是利用了最原始的,也是最致命的槓桿原理。
金屬絲的一頭,連接著不遠處一棵被強行壓彎了的,碗口粗的彈性樹木。
樹木的頂端,綁著十幾根被削得無比尖銳的,塗毒的竹矛!
一旦有人碰到這根細絲,那棵彎曲的樹,就會立馬彈回原位。
十幾根毒矛,會像天女散花一樣,覆蓋前方五米扇形範圍內的所有目標!
無聲無息,卻又歹毒無比!
「媽的!」
獵豹的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和蒼鷹,剛才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警戒遠處的風吹草動上,竟然完全沒有留意到,腳下這最致命的殺機!
如果不是沈清月及時喊停,他們兩個,現在恐怕已經被射成刺蝟了!
「是誰布下的陷阱?敵人已經滲透到這裡了?」王孟的聲音,也充滿了緊張。
沈清月站起身,搖了搖頭。
「不是敵人。」
她的目光,掃向陷阱的另一端,那片幽暗的叢林深處。
「這個陷阱的觸發機制,非常靈敏,但槓桿的力度,卻設置得有些不足。」
「它的目的,不是為了殺死入侵者。」
「而是為了……預警。」
「並且,手法很粗糙,像是匆忙之間布下的。這說明,布下它的人,當時的情況,非常緊急。」
沈清月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這是陸則琛布下的。」
她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做出了結論。
「這是他用來,防備那些紅眼怪物的第一道防線。」
「我們走右邊,繞過去。不要破壞它。」
隊伍謹慎地從旁邊繞開了這處死亡陷阱。
獵豹和蒼鷹走在前面,這一次,他們把百分之五十的精力,都放在了腳下三米的範圍內。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感覺自己像個瞎子。
因為,沈清月的命令,總是在他們即將犯錯的那刻,及時響起。
「停下!」
隊伍再次停住。
「蒼鷹,你左腳邊那棵樹,樹幹上有毒蠍子的唾液痕跡,別靠在上面。」
蒼鷹低頭一看,果然,在不起眼的樹皮縫隙里,發現了一隻拳頭大小,顏色鮮艷的蠍子,正高高地翹著尾鉤,他嚇得魂都快飛了。
「王孟,讓你的兵把水壺蓋子擰緊!我們正在進入一片毒蠅的活動區域,它們對甜味和血腥味,極其敏感!」
王孟立刻回頭,對自己手下一個正準備喝水的士兵,打了個手勢。
「前面有沼澤,所有人,踩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要錯!」
隊伍來到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前,沈清月忽然說道。
她第一個走了上去,每一步落下,都異常沉穩。
獵豹緊隨其後,他驚恐地發現,在沈清月落腳點的旁邊,那些看起來無比堅實的草地,只要用登山杖輕輕一捅,就會冒出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淤泥!
這片草地下面,竟然全都是吃人的沼澤!
而沈清月,卻像一個走在自家後院的幽靈,精準地,找到了那條唯一隱藏在死亡之下的,安全路徑!
一個小時。
短短的一個小時。
沈清月至少發出了十幾次指令。
每一次,都將隊伍,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死亡陷阱邊緣,給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到了最後,獵豹和蒼鷹,已經徹底放棄了自主思考。
他們兩個王牌偵察兵,完全變成了沈清月的眼睛和腿。
沈清月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往西。
沈清月讓他們看地,他們絕不看天。
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雖然不快,但卻異常的穩定。
每個人都精神高度集中,將沈清月的聲音,當成了決定自己生死的,神諭。
「總指揮……我們還要走多久?」
王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雨水,感覺自己的體力和精神,都快要被耗盡了。
在這片原始森林裡,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快了。」
沈清月的聲音,從隊伍最後傳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被茂密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根據地圖,再往前走兩公里,應該有一條溪流。」
「陸則琛如果還活著,他一定會去那裡補充水源,處理傷口。」
「那裡,是我們找到他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機會點!」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疲憊的身體裡,似乎又被注入了一股新力量。
他們加快了腳步,朝著沈清月所指引的方向,艱難地行進著。
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嘩啦啦」的水聲,終於隱隱約約地,從前方傳來。
「有水聲!到溪流了!」一個士兵激動地喊道。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放鬆了下來。
「全體戒備!」
沈清月冷淡的聲音,卻像潑了盆冷水,頓時澆滅了所有人的興奮。
「越是這種地方,越危險!」
「記住,這裡不光是我們的希望,也是那些『怪物』的獵場!」
眾人心中一凜,立刻再次端起了槍。
隊伍呈扇形,謹慎地朝著溪流的方向,摸了過去。
撥開最後一道灌木叢。
一條約五米寬,水流清澈的溪流,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溪流邊的鵝卵石上,布滿了青苔,一切都顯得那麼原始,而又靜謐。
蒼鷹第一時間,搶占了制高點,用狙擊鏡,仔細地觀察著溪流的對岸和上下游。
「安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目標!」
眾人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獵豹剛想開口問接下來怎麼辦。
一直站在原地,閉著眼睛,好像在用鼻子,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氣味的沈清月,忽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像一道利電,立馬鎖定在了溪流邊,一塊不起眼的,大石頭下面!
「找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
王孟和獵豹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什麼都沒發現。
那裡,除了一堆被水沖得亂七八糟的爛泥和樹葉,什麼都沒有。
「總指揮,您……您找到了什麼?」獵豹不解地問道。
沈清月沒有回答。
她快步沖了過去,在那塊大石頭下面,蹲了下來。
她伸出手,撥開那層濕滑的爛泥。
爛泥之下,幾片被搗碎了的,已經發黑的草藥殘渣,露了出來。
王孟等人,依舊看不出個所以然。
只有沈清月,當她看到那些草藥殘渣的形狀,聞到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泥土和血腥味的特殊藥草氣味時。
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整個人像被雷擊中!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因為,這種將七種不同的止血和消炎草藥,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再用石塊搗碎成特定粘稠度的處理方法……
是她獨創的!
是她當初在軍區大院,手把手,教給陸則琛的!
普天之下,除了她,只有陸則琛一個人會!
他還活著!
他真的還活著!
他來過這裡!
而且,從這些草藥殘渣的腐爛程度上看,他離開這裡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十二個小時!
「沈醫生?您怎麼了?」
王孟看到沈清月肩膀在劇烈顫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不由得擔心地問道。
沈清月沒有回答,她只是用顫抖的手,指著溪流對岸,那片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叢林。
「他……他往那邊去了……」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警戒的蒼鷹,聲音突然從通訊器里傳來,充滿了驚恐和不可置信!
「總……總指揮!你們快看溪邊!那……那是什麼腳印?!」
所有人心中一驚,立刻將目光,投向了溪流邊一片鬆軟的泥地上。
只見那片泥地上,清晰地,印著一排巨大而雜亂的腳印!
其中一個,是標準的軍靴腳印,陷得很深,顯然是屬於陸則琛的。
而在他的腳印旁邊,赫然出現了另一個,讓他們所有人,都汗毛倒豎的……印記!
那是一個,比成年人的巴掌還要大上一圈的,類似於某種野獸的爪印!
但它的形狀,卻又和任何已知的野獸,都完全不同!
它有五根腳趾,每一根的末端,都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利刃般的抓痕!
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是,這個爪印,和陸則琛的軍靴腳印,是並排前進的!
而且,從腳印的深淺和間距來看……
「這個軍靴的主人,當時在被人……不,是被一個怪物……拖著走!」
獵豹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而且,拖著他的東西……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