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壺!」
獵豹李峰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激動。
「是部隊配發的制式行軍水壺!掉在石頭上的聲音!」
這個聲音,對這些士兵來說,再熟悉不過。
那不是自然界的聲音,那是人為的!
是陸則琛!
是陸則琛在回應!
他還活著!
王孟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槍就要往裡沖。
「陸營長!」
「安靜!」
她轉過身,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冷冷地掃過每一個激動得快要失控的士兵。
「想讓他死,你們就現在衝進去。」
「洞穴內部情況不明,怪物隨時可能返回。」
「現在開始,所有人關閉主光源,切換到紅外微光模式。」
「獵豹,蒼鷹,你們兩個呈搜索隊形,交替前進。」
「王孟,你帶人居中策應,注意警戒後方。」
「我跟在你們後面。」
沈清月的命令,簡潔而清晰,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剛才還熱血上頭的士兵們,瞬間冷靜下來,被恐懼和激動沖昏的頭腦,再次被紀律所掌控。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寬闊,也更加……慘烈。
空氣中那股腥臭和血腥味,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
腳下不再是鬆軟的泥土,而是濕滑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面覆蓋著一層黏膩的、不知名的液體。
手電的微光掃過,洞壁上,到處都是巨大而鋒利的抓痕,深可見骨。
在洞穴的一角,幾具被撕扯得殘缺不全的野獸屍體,胡亂地堆積在一起,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陣陣惡臭。
這裡,就是那個怪物的餐廳。
隊伍繼續深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在洞穴的最深處,一個相對乾燥的平台上,獵豹停下了腳步。
他慢慢用手電的光柱,照亮了平台上的情景。
那一刻,所有剛剛燃起的希望,都碎了。
陸則琛,就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的軍裝已經被撕得破破爛爛,身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從肩膀到大腿,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最致命的,是他胸口處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雖然經過了簡單的包紮,但血跡已經浸透了所有的布料,變成了觸目驚心的黑褐色。
他的臉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青灰色,嘴唇發紫,雙眼緊閉。
他的胸膛,沒有任何起伏。
他的鼻翼下,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呼吸。
在他的身邊,那個制式的行軍水壺,滾落在地。
而在他的右手,還緊緊攥著半截鋒利的獸骨,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顯然,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還在進行著最後的反抗。
「陸……陸營長……」
王孟手下的一個士兵,聲音顫抖著,手中的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王孟雙腿一軟,也跪倒在地,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晚了……我們來晚了……」
每個人心中都產生了絕望和無力。
他們拼盡全力,闖過了重重險境,最終看到的,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獵豹李峰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岩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蒼鷹趙海也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軍帽,低下了頭。
整個洞穴,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沈清月,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沒有看陸則琛身上那些致命的傷口,而是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時,只有她,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都給我閉嘴。」
沈清月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刺破了籠罩在眾人頭頂的絕望。
她快步走到陸則琛身邊,不顧那滿身的血污,蹲了下來。
「沈醫生,別……」
王孟哽咽著,想阻止她。
人死不能復生,他不想讓沈清月再受到刺激。
沈清月根本沒有理他。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精準地探向了陸則琛的頸動脈。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搏動。
她又俯下身,將耳朵,貼在了陸則琛那血肉模糊的胸口。
一片死寂。
沒有心跳。
王孟的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沈清月卻直起了身子。
她沒有哭,臉上甚至沒有任何悲傷的表情。
她的眼神,亮得嚇人。
她伸出手,猛地掰開了陸則琛緊閉的眼皮。
他的瞳孔,已經放大,對光線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腦死亡的最終體徵。
「完了……徹底完了……」
獵豹喃喃自語。
就在所有人都認定陸則琛已經死亡,神仙難救的時候。
沈清月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她從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根最細的金針。
然後,她捏開陸則琛冰冷僵硬的手指,用那根金針的末端,對準他的指甲縫,毫不猶豫地,狠狠刺了下去!
「沈醫生!你這是幹什麼!」
王孟驚駭地大叫起來。
人都已經死了,她怎麼能……怎麼能還去折磨他的屍體!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叫喊,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們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在金針刺入指甲縫的那個瞬間。
陸則琛那毫無反應的身體,竟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微,就像是瀕死前的神經反射。
但那確確實實,是動了!
王孟和獵豹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沈清月卻沒有停。
她拔出金針,又用同樣的手法,刺向了陸則琛的另一個手指。
又是一下輕微的抽搐!
「這……這是怎麼回事?」
獵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這不是神經反射。」
沈清月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燃燒著一簇名為「希望」的,瘋狂的火焰。
她看著周圍那些已經徹底呆滯的士兵,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他沒死。」
「他的身體為了對抗極度的嚴寒和失血,進入了一種自我保護的『假死』狀態。」
「心跳和呼吸,都降到了儀器都無法檢測的最低頻率。」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塊冰。」
「他在等。」
「等我來救他!」
沈清月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響!
假死?
這種只在武俠小說里看到過的詞,竟然真的存在?
王孟張大了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沈清月沒有時間跟他們解釋更多。
她知道,陸則琛的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
一旦身體能量耗盡,假死,就會變成真死!
她猛地回頭,對著離她最近的王孟,發出了嘶啞的,帶著哭腔的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
「把我的針包拿過來!」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