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爺爺他……」
陸則琛看著雷厲風行離開的陸振華,緊繃的身體,總算放鬆了一點。
他知道,只要爺爺出手,這件事,基本就穩了。
沈清月的心,也稍稍安定下來。
她知道陸家勢大,卻沒想到,這位老爺子,竟然霸道到了這種地地步。
為了她一個被官宣的孫媳婦,就要掀了別人的桌子。
這份維護,沉甸甸的,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清月,則琛,你們別擔心。」
陸夫人,也就是陸則琛的母親林婉,收拾好情緒,提著保溫飯盒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自家兒子那再次滲血的胸口,又看了看沈清月那寫滿疲憊的臉,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感激。
「你們爺爺就是這個脾氣,但他做事,有分寸。」
「這件事,肯定能解決。」
她將保溫飯盒打開,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這是我燉了一上午的烏雞湯,清月,你快趁熱喝點,看你這幾天都瘦成什麼樣了。」
林婉將一碗湯,小心翼翼地遞到沈清月面前。
她的態度,親切而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經歷了這次的事情,她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少女,是他們陸家的大恩人。
沒有她,她的兒子,現在就是一捧骨灰了。
「謝謝伯母。」
沈清月沒有拒絕,她確實需要補充體力。
「叫什麼伯母,多生分。」
林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覺得這話有些唐突,連忙改口。
「你要是不習慣,就……就先這麼叫著。」
病床上的陸則琛,看著自己母親那笨拙討好的模樣,眼神暗了暗,沒有說話。
氣氛,因為檔案的事情,依舊有些沉悶。
為了轉移話題,沈清月一邊小口喝著湯,一邊看向了陸則琛。
「陸則琛,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那天在林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不光是她想知道。
更是沈遠征,和整個軍區,都迫切需要弄清楚的。
提到正事,病房裡的所有人都嚴肅了起來。
沈遠征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病床邊。
陸則琛的目光,也變得凝重起來。
那段記憶,對他來說,是一場噩夢。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
「那天,我追著信號,進入了黑森林的核心區。」
「但那是一個陷阱。」
「信號源,被掛在一棵樹上,等我靠近的時候地面塌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那是一個偽裝得很好的捕獸坑,下面全是削尖的竹子。」
「我避開了大部分,但右腿還是被一根竹子貫穿了。」
沈清月的心猛地一揪。
她想起那天,看到他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
原來,在他遇到那個怪物之前,就已經受了重傷。
「我處理了傷口,但失血太多,體力下降得很快。」
陸則琛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又回到了那片陰暗的森林。
「我本想找個地方隱蔽,等待救援。」
「可是,那東西,來了。」
「那是什麼?」
沈遠征追問道。
「我不知道。」
陸則琛搖了搖頭,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困惑和後怕。
「它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一種生物。」
「體型像熊,但速度,卻快得像豹子。它的爪子,能輕易地撕開樹幹。」
「最詭異的是,它沒有立刻攻擊我。」
陸則琛的描述,讓病房裡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它就像……就像一個獵人,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它把我打暈,然後,拖著我走。」
「就像你在溪邊看到的腳印一樣,它不是在拖,而是在押送。」
這個詞,讓沈遠預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有智慧的,懂得「押送」的怪物?
「它把我帶到了那個山洞。那裡,就是它的巢穴,或者說,是它的……儲藏室。」
陸則琛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我在那裡,看到了很多野獸的屍骨,甚至……還有人類的。」
林婉聽到這裡,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用手捂住了嘴。
「那東西,把我扔在地上,就離開了。」
「我趁著它離開的間隙,用你教我的方法,處理了傷口,然後留下了那些記號。」
陸則琛的目光,轉向沈清月,那冰冷的眼神里,瞬間融化開一抹溫柔。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我知道,只有你,能看懂。」
沈清月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
原來,在她為他擔驚受怕的時候,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堅定地,相信著她。
「後來呢?那東西沒再回來?」沈遠征打斷了兩人的對視,繼續追問。
「回來了。」
陸則琛的臉色,再次變得難看。
「在我留下那塊軍裝布條之後,它回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它帶來了另一個,體型更龐大的同類。」
「它們似乎……在交流。」
「然後,那個更大的怪物,開始檢查我。它用爪子,劃開我的軍裝,查看我的傷口。」
「它的動作,不像野獸,更像……更像一個……醫生。」
這個比喻,讓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一個會做「身體檢查」的怪物?
「就在那個時候,我看到了。」
陸則琛的聲音,壓得極低。
「在那個更大的怪物的後頸,靠近脊椎的地方,有一片毛髮很稀疏的區域。」
「在那片皮膚上,烙印著一個……記號。」
「什麼記號?」
沈遠征和沈清月,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陸則琛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看著沈清月,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個,月牙的形狀。」
「但是,是殘缺的,只有上半部分。」
「一個,殘月。」
沈清月的大腦,「嗡」的一聲!
殘月!
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這個記號,她不認識。
但是,她母親的名字,叫蘇念。
小名,就叫「月月」!
而蘇家,那個已經分崩離析,徹底敗落的京城蘇家,曾經的家族徽記,就是一輪,完整的明月!
完整的明月,代表蘇家主家。
那麼,殘月呢?
是不是代表著,蘇家的某個分支,或者……是與蘇家為敵的,某個勢力?!
「不光是記號!」
陸則琛仿佛嫌這個消息不夠震撼,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聞到了!」
「在那個怪物靠近我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極淡的,但是非常特殊的味道!」
「那是一種化學試劑的味道!叫『苯乙胺-M』!」
「這種試劑,是軍方實驗室嚴密管控的,專門用來製作某種神經性藥物的核心成分!民間,根本不可能出現!」
「而負責監管這種試劑的,海外最大的合作研究機構……」
陸則琛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沈清月臉上。
「就是十幾年前,和蘇家爭奪海外市場,最後被蘇家徹底擊垮的,那個生物科技公司!」
「他們的標誌,就是——殘月!」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野獸襲擊!」
陸則琛的聲音,斬釘截鐵。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我的綁架!」
「或者說,是針對我們軍方的,一次試探!」
「而你,清月……」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後怕和擔憂。
「你姓沈,你的母親,姓蘇。」
「他們抓我,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他們真正的目標,會不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