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知道,我母親當年,在京醫大附屬醫院的,所有醫療記錄。尤其是,她臨終前二十四小時的。」
林蔭道下,沈清月合上筆記本,聲音平靜。
顧言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件事,有些麻煩。當年的檔案,被列為了特級機密,由蘇家和院方共同封存。」
「不過,你放心。」他看著沈清月,鄭重地承諾,「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幫你拿到。」
有了顧言的承諾,沈清月的心裡,便有了底。
接下來的日子,她沒有再理會外界的紛紛擾擾。
無論是「放羊班」里,那些自暴自棄的紈絝子弟的嘲諷,還是其他班級,投來的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她都視若無睹。
她每天的生活,只有三件事。
去圖書館,查閱海量的醫學文獻。
去實驗室,進行自己的研究。
以及等待第一堂解剖課的到來。
她知道蘇家的第二輪報復,很快就會在專業領域展開。
而她已經做好了將計就計的準備。
終於這一天到來了。
臨床九班的第一堂人體解剖學課。
授課的教授,名叫劉建國,一個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眼底卻藏著精明與倨傲的男人。
他是蘇文山的得意門生,也是副校長王志剛的心腹。
一進教室,劉建國的目光,就直接鎖定了,坐在第一排的沈清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冷笑。
「同學們,今天是我們第一堂解剖課,也是你們作為一名醫學生最重要的一課!」
「人體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而你們手中的解剖刀,就是探索這座神聖殿堂的鑰匙!」
他說著冠冕堂皇的開場白,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在沈清月的身上,來回掃視。
「我知道,我們班裡,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全國狀元。」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引得全班同學,都看向了沈清月。
「聽說,你在開學典禮上,就放出豪言,說我們現行的骨科手術方案,都該被淘汰?」
「還說你的認知領先了我們至少二十年?」
劉建國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年輕人有傲氣是好事。」
「但是,把無知當成傲氣那就是天大的笑話!」
「今天,我就要讓你,也讓所有同學都看一看,醫學到底是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學的!」
他拍了拍手。
幾個高年級的助教,推著幾輛蓋著白布的推車,走了進來。
「今天,我們實踐操作的主題,是上肢神經與血管的游離。」
劉建國掀開其中一輛推車上的白布。
一具經過福馬林浸泡,呈現出灰白色澤的遺體,出現在眾人面前。
班上幾個膽小的女生,已經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
劉建國很滿意這種反應,他要的就是震懾。
他指著那具遺體,繼續說道。
「按照規定,每四位同學,共用一具大體老師。」
「但是,為了能讓我們的狀元同學得到更充分的鍛鍊。」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我決定給她單獨安排一具。」
一個助教心領神會地將最後一輛推車推到了沈清月的面前。
當白布掀開的瞬間。
就連班上那些,自詡膽大的男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具遺體,明顯處理不當。
肌肉組織,因為脫水而變得異常僵硬,皮膚和筋膜,更是緊緊地粘連在一起。
別說是進行精細的血管神經游離了。
恐怕,就連最基礎的切開,都極為困難。
這哪裡是鍛鍊?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刁難和羞辱!
蘇宇軒和他那幾個跟班,坐在一旁,臉上已經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現在,所有人戴上手套,拿起你們的解剖刀。」
劉建國下達了指令。
「今天的考核任務,是在九十分鐘內,完整地游離出臂叢神經的三個干。」
「至於我們的沈清月同學嘛……」
他走到沈清月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的任務,要特殊一些。」
他用鑷子,指著那具遺體腋窩深處,一個極其細微的結構。
「看到這裡了嗎?腋動脈的第三段,胸肩峰動脈。」
「我要你在十分鐘之內,把它給我完整地毫髮無傷地游離出來。」
「做得到嗎?我們偉大的全國狀元?」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別說新生,就連那幾個高年級的助教,臉色都變了!
在這樣一具,處理失敗的遺體上,進行如此高難度的微小血管游離?
還是在十分鐘之內?
這根本,就不是人類能夠完成的任務!
這比在石頭上雕花,還要困難百倍!
劉建國就是要用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來徹底擊垮沈清月的自信!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這個所謂的狀元,在他的專業領域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蘇宇軒已經準備好,要放聲嘲笑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沈清月,因為恐懼和無助,而臉色煞白開口求饒。
然而,沈清月只是平靜地戴上了無菌手套。
她拿起那把,閃著寒光的解剖刀。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她抬起眼看向劉建國,眼神平靜。
「十分鐘?」
「太久了。」
「三分鐘足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了劉建國腳邊,那本攤開的由他親自編撰的《系統解剖學》教科書上。
「另外在我開始之前我需要指出一下。」
「你這本教科書第47頁,關於臂叢神經分支的示意圖上有三處致命的錯誤。」
「你是想,我現在就指出來?」
「還是等我做完,再來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