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生只讀一本仙俠小說小說，那可能是《儺相》。
第十殿，轉輪殿。
今天的氣氛格外凝重。
平日裡那些咋咋呼呼的鬼差們，此刻都像是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大殿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金色神甲、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神威的男子。
他手裡拿著一根金色的打神鞭，臉上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天界巡查使——巨靈神（分身）。
而作為主人的陳旦，此時卻只能站在下首，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轉輪王，你好大的膽子。」
巨靈神把那份殘破的生死簿往桌上一拍，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生死簿乃天道至寶，竟然在你手中損毀！這可是死罪！」
「大人明鑑。」
陳旦低著頭，看似恭敬，實則在偷偷觀察這位巡查使。
從他一進門開始，眼神就一直往陳旦手上的儲物戒瞟。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
「下官也是為了平叛，不得已而為之。當時泰山王勾結邪神，意圖顛覆地府，下官是為了保護生死簿才……」
「少跟本神扯這些沒用的！」
巨靈神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本神只看結果！結果就是生死簿壞了！而且……」
他湊近陳旦，壓低聲音說道：
「鎮獄神龍受了重創。那可是天帝最寵愛的坐騎。這筆帳，總得有人來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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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旦心中冷笑。
果然是來找替罪羊的。
「那……依大人之見，該如何是好？」陳旦試探道。
「如何是好？」
巨靈神摸了摸下巴，那雙銅鈴大眼滴溜溜亂轉。
「按律當斬。不過嘛……」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一個那個世界通用的手勢。
「念在你也是初犯，如果你能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本神也不是不能在天帝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誠意？
陳旦懂了。
這哪是來查案的，這分明是來敲竹槓的！
「誠意自然是有的。」
陳旦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儲物袋。
這是他這幾天砸鍋賣鐵、甚至把那幾件從幽冥子手裡搶來的極品法寶都熔了，才湊齊的一筆巨款。
「這裡有十萬功德（欠條），還有三件上品靈寶，以及……這一顆萬年鬼王丹。」
陳旦把儲物袋遞過去。
巨靈神接過袋子，神識一掃，眼睛頓時亮了。
特別是那顆鬼王丹，那可是大補之物啊！
「嗯……不錯，有點意思。」
巨靈神把儲物袋收進袖子裡，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既然你這麼懂事，那本神就勉為其難幫你遮掩一二。生死簿的事，就說是……意外損耗吧。」
「多謝大人！」陳旦連忙行禮。
「不過……」
巨靈神話鋒一轉，眼神又變得貪婪起來。
「這只是生死簿的事。那鎮獄神龍受傷的醫藥費……」
「還有本神這一趟下界的辛苦費……」
「還有打點上面關係的疏通費……」
他每說一條，陳旦的心就抽搐一下。
這特麼是無底洞啊！
「大人，下官真的沒錢了。」陳旦苦著臉，「第十殿本來就是清水衙門，這已經是下官的全部家當了。」
「沒錢？」
巨靈神臉色一沉，「沒錢你可以去借啊！我看你那把劍（斬神劍）就不錯，還有那支筆（判官筆）……」
他竟然盯上了陳旦的本命法器！
陳旦握緊了拳頭。
斬神劍和判官筆是他的命根子，絕對不能給。
「大人，這兩件是下官的本命物，給了您也用不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巨靈神一拍桌子，「既然給不了，那就拿別的東西抵！我看你那個女手下（紅豆）長得還挺標緻……」
「你想死嗎？」
陳旦猛地抬頭。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巨靈神愣了一下，隨即大怒：「大膽！你敢威脅本神？！」
「不敢。」
陳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殺意。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他從懷裡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精緻的玉盒。
「大人，這是下官在凡間偶然得到的一件異寶。或許能入大人的法眼。」
「哦？」
巨靈神打開玉盒。
裡面躺著一枚散發著七彩光芒的珠子。
【留影珠·特製版】。
「這是什麼？」巨靈神拿起珠子。
「這是一枚……『因果珠』。」
陳旦胡扯道，「據說能看到未來的吉凶禍福。大人不妨注入神識看看。」
巨靈神將信將疑地注入神識。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珠子裡並沒有什麼未來，而是一段畫面。
那是……第七殿泰山王的私庫！
畫面中，泰山王正對著滿屋子的奇珍異寶狂笑：「哈哈哈！這些都是我這百年從凡間搜刮來的！隨便拿出一件，都夠買那個傻大個（巨靈神）一條命了！」
那可是堆積如山的靈石、法寶、甚至還有幾件散發著仙氣的仙器！
相比之下，陳旦給的這點東西，簡直就是打發叫花子！
「大人。」
陳旦適時地補了一刀。
「下官聽說，泰山王在凡間搞血祭，也是為了給您準備禮物。可惜啊……」
「可惜什麼？」
「可惜他好像並沒有打算給您。反而說……天界的人都是吸血鬼，給點垃圾打發一下就行了。」
「混帳！豈有此理！」
巨靈神徹底炸了。
他本來就是個貪財且腦子不太好使的主兒。現在看到泰山王有這麼多錢卻不給他，還背地裡罵他，這口氣怎麼能忍？
「他在哪兒？！」巨靈神吼道。
「在第七殿。」
陳旦恭敬地指路，「不過大人，泰山王畢竟是老牌閻王，實力深不可測，您這樣去……」
「放屁！本神乃天界神將！他一個地府的小官，敢跟本神動手？」
巨靈神提起打神鞭，氣沖沖地往外走。
「大人慢走！」
陳旦在後面喊道，「對了，那個留影珠送給大人了，就當是……證據。」
送走了巨靈神，陳旦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的笑容。
「大王，您真的把那個珠子給他了？」
紅豆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有些擔心，「那裡面可是咱們偽造的畫面啊！萬一被識破……」
沒錯。
那個所謂的「泰山王私庫」畫面，其實是陳旦用扎紙術幻化出來的假象，再錄進留影珠里的。
泰山王雖然貪，但也沒那麼富。
「放心，他看不出來的。」
陳旦冷笑，「貪婪會蒙蔽人的雙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寶貝，根本不會去分辨真假。」
「而且……」
陳旦摸了摸下巴。
「我在那顆珠子裡，還加了點料。」
「什麼料？」
「一道……『傳訊符』。」
「傳給誰的？」
「傳給……第九殿平等王。」
陳旦走到窗邊，看向第七殿的方向。
「此時此刻，平等王應該已經收到了那個畫面。」
「你想想，如果平等王看到泰山王私藏了這麼多寶貝，而沒有分給他（他們是盟友，約定是五五分帳），他會怎麼想？」
紅豆眼睛一亮。
「他會覺得泰山王獨吞了！」
「沒錯。」
陳旦打了個響指。
「現在，巨靈神去『查帳』（搶劫），平等王去『分贓』（討債），泰山王則是一臉懵逼。」
「三方聚在一起，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
第七殿，泰山王府。
泰山王正因為分身被毀、生死簿戶口被銷的事焦頭爛額。
「砰！」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泰山王！給本神滾出來！」
巨靈神提著打神鞭，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
「上神？您怎麼來了？」泰山王一愣，連忙換上笑臉，「小王正準備去拜訪您……」
「少廢話！把私庫交出來！」
巨靈神一鞭子把桌子打得粉碎，「別以為本神不知道你藏了多少好東西！識相的，全部拿出來！否則本神拆了你這破殿！」
「私庫？」
泰山王懵了，「什麼私庫？小王哪有什麼私庫？我的家當都在這兒了啊！」
「還敢裝傻？！」
巨靈神拿出了那顆留影珠，「證據確鑿！你還敢抵賴？」
看到畫面里的金山銀山，泰山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不是我家啊！這是假的！是污衊！」
「還在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巨靈神剛要動手。
「慢著！」
又一個聲音傳來。
第九殿平等王帶著一隊親衛，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老七，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平等王看著泰山王，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
「咱們可是說好的，有福同享。你在凡間撈了這麼多，竟然連我都瞞著？」
「我……」
泰山王百口莫辯，「老九，連你也不信我？這真的是假的啊！」
「假的？」
平等王冷笑，「那巨靈神手裡的證據是怎麼回事？難道上神還會配合別人來冤枉你？」
「我……」
泰山王徹底崩潰了。
一邊是貪婪暴躁的巨靈神，一邊是因妒生恨的盟友。
他被夾在中間，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好！好！既然你們都不信我！」
泰山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那就別怪我翻臉了！」
轟！
他身上爆發出化神初期的恐怖氣息。
「想搶我的錢？先問問我的刀答不答應！」
混戰，一觸即發。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旦，此刻正坐在第十殿裡，悠閒地喝著茶。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等你們打完了，就該我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