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子時。
鬼門關。
這裡是地府與凡間的交界處,終年迷霧繚繞,陰風怒號。平時這裡是百鬼夜行的通道,但今晚,這裡卻異常安靜。
安靜得有些詭異。
陳旦帶著一百名精銳的屍神衛,埋伏在鬼門關兩側的亂石堆里。
他們已經等了一個時辰了。
「大王,信上說的是子時,現在都過了一刻鐘了,怎麼還沒來?」
紅豆趴在陳旦身邊,小聲問道。她手裡握著那把新換的大刀,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別急。」
陳旦盯著迷霧深處,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越是大買賣,越要小心。」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的鈴鐺聲從迷霧中傳來。
「叮鈴……叮鈴……」
那是「攝魂鈴」的聲音。
緊接著,一隊身穿黑衣、臉上戴著面具的鬼差,趕著一輛輛黑色的馬車,緩緩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車隊很長,足有二十輛車。
每一輛車都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上面還貼滿了黃色的符紙,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氣。
「來了。」
陳旦打了個手勢。
屍神衛們立刻屏住呼吸,做好了戰鬥準備。
車隊越來越近。
陳旦開啟了【神之凝視】,目光穿透了那些黑布和符紙。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縮。
那些車裡裝的,並不是什麼金銀財寶,也不是什麼法寶丹藥。
而是一個個……透明的玻璃罐子。
每個罐子裡,都封印著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光團。
那是……
「嬰兒的靈魂?!」
陳旦心中一震。
那些光團純淨無比,沒有一絲雜質,顯然是剛出生就被強行抽離的生魂。而且看數量,每一輛車裡至少裝了上千個!
二十輛車,就是兩萬個嬰兒!
「這幫畜生!」
紅豆雖然看不見,但她感受到了陳旦身上爆發出的殺氣,也猜到了車裡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動手嗎?」
「動手!」
陳旦一聲令下。
「殺!」
一百名屍神衛如猛虎下山,瞬間衝出了亂石堆。
「敵襲!敵襲!」
車隊的領隊(一個結丹後期的鬼將)驚恐地大叫。
但這支車隊顯然也是訓練有素。那些黑衣鬼差並沒有慌亂,而是迅速結成戰陣,將馬車圍在中間,拔出武器迎戰。
「鐺!鐺!鐺!」
兵器碰撞聲、慘叫聲瞬間響徹鬼門關。
屍神衛雖然只有一百人,但每一個都是陳旦精心煉製的結丹期傀儡,力大無窮,刀槍不入。再加上紅豆這把尖刀,簡直是虎入羊群。
「攔住他們!保護貨物!」
那個鬼將大吼著沖向紅豆,想要擋住這個殺神。
「滾開!」
紅豆一刀劈下。
烈火刀意爆發,那個鬼將連人帶刀被劈成了兩半。
「大王!搞定了!」
紅豆一腳踢開鬼將的屍體,沖向第一輛馬車。
但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馬車的瞬間。
「嗡——!」
一股恐怖的威壓突然從車隊後方爆發。
一道黑色的掌印,如同大山般向紅豆壓來。
「小心!」
陳旦大驚。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紅豆面前。
「儺神金身!」
陳旦雙臂交叉,硬抗了這一掌。
「砰!」
一聲巨響。
陳旦感覺像是被高速行駛的火車撞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亂石堆里。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左臂的神骨再次裂開了幾道縫隙。
「大王!」紅豆驚呼。
「化神期……」
陳旦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凝重地看著那個從車隊後方緩緩走出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袍、戴著斗笠的男子。
他摘下斗笠,露出了那張漆黑如墨的臉。
第五殿閻羅王!
「果然是你。」
陳旦站起身,握緊了判官筆。
「我就知道,這麼重要的貨,你一定會親自押運。」
閻羅王看著陳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陳旦,你不該來的。」
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讓開。這批貨,必須送走。」
「送走?」
陳旦指著那些馬車,聲音冰冷。
「兩萬個嬰兒的生魂!你管這叫貨?」
「閻羅王!你也是地府的老人了!怎麼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你懂什麼!」
閻羅王突然暴怒。
「你以為我想嗎?!」
轟!
他身上的氣息再次暴漲,化神中期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向陳旦壓來。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面對什麼!你根本不知道如果不送這批貨,會有什麼後果!」
「後果?」
陳旦頂著威壓,一步不退。
「後果就是兩萬個家庭破碎!兩萬個無辜的孩子還沒睜眼看世界就死了!」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後果,那我寧願……把你打醒!」
「找死!」
閻羅王不再廢話。
他手中出現了一把黑色的戒尺——【量天尺】。
這是一件上品靈寶,威力極大。
「啪!」
量天尺揮下。
空間仿佛被尺子丈量過一樣,直接被壓縮、扭曲。
陳旦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變成了鐵板,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
「破!」
陳旦燃燒神血,強行掙脫束縛。
判官筆點出。
「判官筆·破法!」
叮!
筆尖與尺子碰撞。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陳旦的虎口崩裂,判官筆差點脫手。
差距太大了。
陳旦現在只有結丹期(因為神骨受傷),而閻羅王是化神中期。中間差了兩個大境界!
「砰!」
閻羅王反手一尺,抽在陳旦的胸口。
咔嚓!
陳旦的胸骨斷裂,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唔……」
陳旦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
鮮血染紅了他的視線。
「大王!」
紅豆和屍神衛想要衝過來救人,卻被閻羅王隨手布下的結界擋在了外面。
「陳旦,別逼我殺你。」
閻羅王走到陳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再說一遍,讓開。」
陳旦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閻羅王那張黑臉,突然笑了。
「殺我?」
「你剛才那一尺,明明可以打我的頭,為什麼偏偏打胸口?」
閻羅王愣了一下。
「還有……」
陳旦指了指周圍。
「你的那些鬼差,雖然在抵抗,但根本沒有下死手。我的屍神衛雖然傷了不少,但沒一個死的。」
「閻羅王,你在猶豫什麼?」
「或者說……」
陳旦盯著閻羅王的眼睛。
「你在等什麼?」
閻羅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量天尺緩緩垂下。
「你真的很聰明。」
閻羅王嘆了口氣。
「聰明得……讓人討厭。」
「撲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個不可一世的閻羅王,那個化神中期的強者,竟然在陳旦面前……跪下了。
「大王?!」
第五殿的鬼差們都驚呆了。
陳旦也愣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
「求你。」
閻羅王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和乞求。
「求你……救救我女兒。」
「女兒?」
陳旦皺眉,「什么女兒?」
「囡囡。」
閻羅王的聲音顫抖著,「她被天界的人抓走了。他們說,只要我每個月按時上供兩萬生魂,就保她不死。」
「如果不供……他們就會把她的魂魄……點天燈。」
點天燈!
這可是最殘酷的刑罰!將魂魄放在燈油里燃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足足燒上七七四十九天!
「所以,你就去抓凡間的嬰兒?」陳旦冷冷地問道。
「我沒辦法!」
閻羅王痛苦地抓著頭髮。
「我也試過反抗,但我打不過他們!他們是天界的神!是規則的制定者!」
「我只能……只能做這條狗。」
「但是……」
閻羅王突然抬起頭,看著陳旦。
「我聽說了你在第七殿的事。你敢跟巨靈神叫板,敢算計泰山王。」
「你有種,有手段。」
「陳旦,幫幫我。」
「只要你能救出囡囡,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陳旦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父親。
他心中的怒火慢慢平息了。
這又是一個被天界逼瘋的可憐人。
「我可以幫你。」
陳旦緩緩說道。
「但是,這批貨……不能送。」
「不送不行啊!」閻羅王急道,「如果今晚不到貨,他們就會……」
「誰說不送?」
陳旦打斷了他。
他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貨要送。但送什麼貨……我們說了算。」
「什麼意思?」閻羅王不解。
「意思就是……」
陳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們來做一批……假貨。」
「假貨?」
「沒錯。」
陳旦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是扎紙匠。論造假,這世上沒人比我更專業。」
「我們要用這些假貨,騙過天界的眼睛。」
「然後……」
陳旦的目光看向鬼門關的盡頭,那是通往天界的通道。
「利用這次送貨的機會,找出關押你女兒的地方。」
「再來一次……劫獄!」
閻羅王聽得目瞪口呆。
造假?騙天界?劫獄?
這每一個字聽起來都是那麼瘋狂,那麼不可思議。
但看著陳旦那自信的眼神,他心中那團早已熄滅的火焰,竟然重新燃了起來。
「好!」
閻羅王猛地站起身。
「那就……幹了!」
「不過……」
陳旦突然話鋒一轉。
「計劃雖然好,但有個麻煩。」
「什麼麻煩?」
「我們剛才的動靜太大了。」
陳旦指了指遠處黑暗中的某個角落。
「有隻老鼠,一直在偷看呢。」
閻羅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見在遠處的亂石堆里,一道黑影一閃而過,迅速消失在迷霧中。
那個身影……穿著第九殿的衣服!
「平等王的探子!」
閻羅王臉色大變。
「他看到了?」
「肯定看到了。」
陳旦冷笑,「不僅看到了我們打架,還看到了你給我下跪。」
「你說,如果平等王把這一幕告訴秦廣王,或者告訴天界……」
「我們會怎麼樣?」
閻羅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就是死罪!
「那怎麼辦?」閻羅王急了,「要不要我去追?」
「不用追。」
陳旦擺了擺手。
「讓他去報信吧。」
「報信?」閻羅王懵了,「你瘋了?」
「我沒瘋。」
陳旦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正好,我們的計劃里……還缺一個『送死』的冤大頭。」
「既然平等王這麼喜歡湊熱鬧……」
「那就讓他……變成那批『真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