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盡。
第一殿前的廣場上，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坑底，躺著一具焦黑的屍體。
沒有氣息，沒有心跳，甚至連那身引以為傲的紫金鱗片都成了灰燼。
「死了？」
天將懸浮在半空，手中的雷神錘還冒著青煙。他警惕地看著那個大坑，神識一遍遍掃過。
確實沒有任何生命波動。
「呼……」
天將鬆了一口氣。
「終於死了。這個瘋子……」
他轉身，看向遠處那些還在頑抗的地府殘軍。
「傳令！全軍出擊！肅清殘敵！」
「是！」
剩下的九萬多天兵再次舉起長槍，準備發起最後的衝鋒。
而在另一邊。
阿蠻抱著已經昏迷的紅豆，絕望地看著那個大坑。
「大王……死了？」
她不相信。
那個總是能創造奇蹟的大王，那個即使面對古神也敢亮劍的大王，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不！我不信！」
阿蠻哭著想要衝過去，卻被白無常死死拉住。
「別去！去了也是送死！我們要留著命，替主公報仇！」
白無常的眼睛也紅了，但他比阿蠻更理智。
「撤！往第十殿撤！」
「想撤？晚了！」
秦廣王帶著黑龍衛圍了上來。
「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咚。」
一聲輕微的、仿佛心跳般的聲音，從那個大坑裡傳了出來。
雖然很輕，但在死寂的戰場上，卻顯得格外清晰。
「咚咚。」
聲音變大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大坑。
「咚咚咚！」
那是戰鼓的聲音！是大地脈動的聲音！
「咔嚓！」
那具焦黑的屍體上，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縫隙中射出，刺破了蒼穹。
「還沒死？！」
天將臉色大變，舉起雷神錘就要再補一下。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屍體上的焦殼瞬間炸裂。
一個全新的、如同神祗般的身影，從坑底緩緩升起。
那是陳旦。
但又不是以前的陳旦。
他的皮膚如玉般晶瑩，流淌著紫金色的光輝。原本破碎的神骨已經完全癒合，甚至變得更加堅韌，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輪迴符文。
他的頭髮變成了純白色，披散在肩頭。
他的雙眼，一隻金色，一隻紅色，但不再狂暴，而是深邃如淵。
【狀態：輪迴戰神體。境界：化神中期（穩固）。】
他沒死。
他在雷劫中涅槃了。
「呼……」
陳旦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化作一陣狂風，將周圍的煙塵吹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這就是……力量嗎？」
不再是借來的力量，不再是透支的力量。
而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與天地規則共鳴的力量。
「裝神弄鬼！」
天將怒吼一聲，「給我去死！」
轟！
雷神錘再次落下。
這一次，陳旦沒有躲，也沒有硬抗。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定。」
嗡！
那把足以砸碎山嶽的雷神錘，竟然就這樣定在了半空中，紋絲不動。
不僅是雷神錘，連那道紫色的神雷，也被定住了。
規則之力！
【輪迴法則·靜止】！
「什麼？！」
天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言出法隨？這是返虛期才能掌握的大神通啊！他一個化神中期怎麼可能會？！
「該我了。」
陳旦一步跨出。
縮地成寸。
他瞬間出現在天將面前。
「剛才那一錘，砸得挺爽吧？」
陳旦微笑著，但那個笑容在天將眼裡比惡魔還要恐怖。
「你也嘗嘗……我的拳頭。」
砰！
樸實無華的一拳。
但這一拳里，蘊含著刑天的蠻力、輪迴的規則、以及陳旦積壓已久的怒火。
「咔嚓！」
天將身上的神甲瞬間粉碎。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整個人像是一顆流星，被砸飛了出去，撞塌了第一殿的一座偏殿。
「咳咳……」
天將掙扎著爬起來，滿臉驚恐。
「撤！快撤！這是個怪物！」
連主帥都被一拳打飛，剩下的天兵哪裡還敢戀戰，紛紛調轉槍頭想要逃回天界。
「想走？」
陳旦站在第十殿的必經之路上，一人一劍，攔住了十萬大軍。
「我答應過紅豆。」
「要讓這天……變成紅色。」
「所以……」
他舉起斬神劍，指向那漫天的天兵。
「你們……都得死。」
戰鬥再次爆發。
但這不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屠殺。
陳旦沖入敵陣，如入無人之境。
每一次揮劍，都有數十名天兵隕落。每一次出拳，都能打爆一片虛空。
但這種無敵的狀態，並非沒有代價。
【系統警告！輪迴法則使用過度！神魂負荷：90%！】
【警告！壽元燃燒加劇！剩餘壽命：12時辰！】
陳旦的頭髮變得更加雪白，甚至開始脫落。
他的皮膚雖然光澤依舊，但下面卻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他在燃燒最後的生命。
「大王……」
遠處的阿蠻看著那個在敵陣中廝殺的背影，淚流滿面。
她能感覺到，陳旦的生命之火正在熄滅。
他在用自己的命，為她們殺出一條生路。
「殺！！！」
陳旦不知道疲倦，不知道疼痛。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殺光他們！
殺到沒人敢再欺負地府！殺到沒人敢再動他的人！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第十殿前的廣場上，屍橫遍野。
金色的神血匯聚成了一條河流，流入了忘川河。
十萬天兵，只剩下不到一萬。
連那個天將都被陳旦斬斷了雙臂，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別……別殺了……」
天將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白色身影，徹底崩潰了。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啊！」
「魔鬼？」
陳旦停下腳步，拄著劍，大口喘息。
他的身體已經在顫抖了。
「如果當魔鬼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陳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那我……寧願成魔。」
就在這時。
天空中那道裂縫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一股比天將還要恐怖百倍的氣息，從裂縫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真正的仙威！
「廢物！連個下界的螻蟻都收拾不了！」
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
一隻巨大的、仿佛遮蔽了整個天空的手掌，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掌上，繚繞著無數星辰，掌心中仿佛握著一個世界。
【摘星手】！
這是……真正的返虛期大能！
而且不是分身，是**【本體降臨】**！
「那是……天界巨靈神尊！」
秦廣王看到那隻手，興奮地跪在地上。
「神尊救我！這小子要逆天啊！」
「哼。」
巨靈神尊冷哼一聲，那隻大手緩緩壓下。
僅僅是氣息，就讓整個地府的大地開始崩裂。
陳旦抬頭看著那隻大手。
他知道，這次真的擋不住了。
他的力量已經耗盡，壽元也只剩幾個時辰。
在這隻大手面前，他就像是一隻螞蟻。
「結束了嗎？」
陳旦看著身後的第十殿，看著昏迷的紅豆，看著哭泣的阿蠻。
「對不起……」
「我盡力了。」
他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第十殿的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奇異的震動。
那個一直被陳旦忽略的、用來投胎的**【輪迴井】**，突然噴出了一道沖天的黑光。
黑光中，隱約可見六個巨大的漩渦。
天道、人道、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六道輪迴！
「誰敢動我地府的人？！」
一個蒼老、卻霸氣無比的聲音從輪迴井中傳出。
緊接著。
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從井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破舊的布衣，滿頭白髮，手裡還端著一個碗。
【孟婆】！
那個在奈何橋邊熬湯的老太婆！
但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半分老態龍鐘的樣子？
她身上的氣息，竟然比那個巨靈神尊還要恐怖！
【孟婆（真身）：返虛後期！地府守護者！】
「孟婆？！」
秦廣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老太婆，竟然是個隱藏的大佬！
「滾回去！」
孟婆看都沒看巨靈神尊一眼，手中的拐杖對著天空輕輕一點。
「孟婆湯·忘憂！」
嘩啦！
一道無色的水流沖天而起，撞在那隻星辰大手上。
滋滋滋！
那隻看似無敵的大手，竟然像是遇到了強酸一樣，迅速消融。
「啊——！！！」
裂縫中傳來巨靈神尊的慘叫。
「孟婆！你竟然還沒死？！」
「死？」
孟婆冷笑一聲。
「老婆子我活得好好的。倒是你們天界，手伸得太長了。」
「既然來了，那就留下點東西吧。」
她再次揮動拐杖。
那道水流化作一條長鞭，狠狠抽在裂縫上。
轟！
空間裂縫直接被打碎。
巨靈神尊的一隻手被留了下來，掉在了地上。
「滾！」
孟婆一聲怒喝。
天界的氣息瞬間消散。剩下的天兵嚇得屁滾尿流，順著破碎的空間逃回了天界。
危機……解除了？
陳旦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空中的老太婆。
「您……您是……」
「傻小子。」
孟婆轉過身，看著陳旦，眼中滿是慈祥。
「喝了我的湯，就是我的人。」
「既然你叫我一聲婆婆，我又怎麼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她走到陳旦面前，伸出那隻枯瘦的手，摸了摸陳旦的頭。
「累了吧？」
「睡吧。」
「剩下的……交給婆婆。」
一股溫暖的氣流湧入陳旦體內。
陳旦只覺得眼皮沉重無比。
他再也堅持不住，倒在了孟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