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家人不識一家人
原來在電影院上班的時候，北影廠這邊，關山月來過不止一次兩次，但是那畢竟只是偶爾轉一圈，不像現在生活在這兒，完全成了沉浸式的感受。
所以，到了這時候他才能真正實際體會到，現在北影廠所在的北太平莊這一片，可真是偏僻荒涼啊！
就像有一次，在編輯部辦公室里碰見梁作家串門，兩個人聊天的時候，梁作家笑著感嘆的話。
「前幾天，剛把我媽送走。你猜，臨走前她老人家終於憋不住了，拉著我說了什麼話關山月笑著搖搖頭。
梁作家表情和語氣學的惟妙惟肖。
「我媽當時一臉擔心的問我。兒子，你不是分到北京城了嗎？我當時點點頭，說，對呀媽。你在這幾天不也看到了，現在咱們就在北京電影製片廠大院裡呢。結果，沒想到我媽卻說。你就別騙我了，別以為我鄉下的老婆子什麼都不懂。你瞅瞅，除了這院裡還像個地方，那院外邊兒能是北京城嗎？我怎麼看怎麼像農村，而且我也打聽了，這兒不叫北京城，叫太平莊。感情，你跟我說分到了北京城工作，原來只是名義上的，實際工作原來在太平莊這個農村的地界啊！」
梁作家講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關山月在一邊也笑得肚子疼，學的可真有意思，而且梁作家的母親也真是實在有趣。
不過，這也從一個側面恰恰證明，北影廠所在的這個地方現在有多偏僻！
關山月知道電影廠門口那條破路以後叫北三環，但是現在具體叫什麼，他還真弄不清楚，不只是他，問問新分到電影廠里來的這些外地職工，有幾個知道門口這條破路叫什麼名字的？反正梁作家是不知道。
唯一能給這條破路增加點生氣的，也就是北影廠大門口時不時駛過的16路公交車了。
而16路公交的站牌，正好對著北影廠的大門。
這條路你說它是土路吧，還真有點虧，畢竟路中間的部分還真是柏油鋪成的，雖然處處龜裂，而且有的地方還塌陷了，隔幾步遠就有一個坑，但是畢竟也是柏油路啊。
但是你說它是柏油路就更虧了，坑坑窪窪巴掌寬的柏油路面，剩下的兩邊就全都是沙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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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主要的還不只是門前這一條路是這樣，電影廠周圍四通八達，所有的大大小小的路全都是一個德行。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在劇組裡又是收穫滿滿。下午活幹完了，終於下了班，關山月和朱林一塊走出北影廠的大門。
兩個人站在這兒，不禁都有點茫然，也有點唏噓。習慣了西四那樣繁華熱鬧、十分方便的生活環境，突然一下子跑到78年的太平莊，瞬間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發配邊疆的不適應感。
這才真是有錢都花不出去的地方呢！
關山月很感慨的看著對面的中國教育出版社。相比較周圍的荒涼破敗，人家出版社的院門和主樓，看起來真是顯得很氣派。但是又有什麼用呢？對關山月來說，不當吃不當喝，沒一點意義。
甚至，一天愉快的工作下來，心情很好的朱林，這會兒也有點惆悵，嘆了口氣，說道：「走，咱們去太平莊商店看看，能不能買點東西？正好這一次我帶的票挺全的。」
北太平莊商店就在路對面教育出版社的右邊，是這一片最大的商店。關山月總覺得它更像年代劇里鄉下公社，最多也就是縣裡供銷社的那個感覺。跟西四周圍任何一個商店都沒法比。
只是一層門面房，看起來內外都很老舊，面積倒是挺不小，應該有五六百平方米。不過大部分時間裡面的東西都不是太豐富，有點空落落的感覺。
關山月都見過好幾次了，在西四那邊很平常的蔬菜，這兒每一次進貨都能排很長的隊。哎，失去了才知道曾經擁有的有多珍貴。出了北京城，在這荒郊野外生活了以後才知道，首善之地到底占了多少便宜！
這個北太平莊商店算是在馬路的盡頭了，對面除了這幾棟建築，其他基本上就是荒草野地，到處都是搖曳的狗尾巴草，顯得特別有詩意。
朱林顯得心情特別好，關山月覺得她好像自從搬到北影廠的招待所住了以後，整個人就像出籠的小鳥一樣，時時刻刻給關山月一種高興的想唱歌的感覺。
你看，這會兒那些本來在野草地里搖曳的狗尾巴草，很快就在她手裡變換成了一個又一個可愛的小東西。
「給，這個小老鼠你拿著，我再弄個小兔子。」
這雙手可真靈巧，幾根狗尾巴草也能玩出來這麼多花樣！甚至朱林興致起來了，還給關山月的頭上插了好幾根狗尾巴草，然後自己看著樂的直不起來腰，銀鈴般的笑聲，能朝著四面八方的曠野傳出去老遠。
今兒，朱林拉著關山月過來，主要是想給關山月買一個蚊帳子。已經給商店的營業員打過招呼了，說給幫著進貨。
朱林來的時候自己帶了一頂蚊帳，可是關山月沒有，荒郊野外的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蚊子，也就是關山月皮糙肉厚，當兵那麼多年，什麼苦沒吃過？蚊子敢咬他，肌肉一繃緊夾著嘴，想跑都跑不掉。
不過，朱林的關心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是關山月攔著，她本來還打算要把自己的蚊帳先給關山月掛到屋裡呢！
買了香皂肥皂，又給劉小慶帶了洗頭膏，蚊帳子也買到手了，兩個人從商店裡出來。
走到路邊兒，朱林突然對關山月說：「我覺得自己能幹這個工作。所以打算，等到休息的時候回家一趟，跟媽媽好好談談。把實際情況給她詳細的說一下，講明白我真實的感受和打算。」
關山月知道她這幾天估計心裡一直在盤算這個事情，有點猶豫，有點糾結，但是現實中又無法抑制對表演的喜愛，看樣子，現在終於下定決心，還是準備義無反顧的追求夢想。
「朱林姐你就放心吧，不只是你對自己有信心，我也對你有信心，只管大膽的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我會支持你的。」
兩個人過了馬路先沒有回北影廠，而是朝左邊慢慢散著步走去。緊鄰北影廠外邊是一大片荒地，而且還有小樹林。中間有一條小路一直延伸著不知通向何處的遠方。而過了這片荒地就是新影廠，很可惜，王利平老師已經不在那兒上班了。連住的地方都挪到了電影樂團。
朱林一看兩個人不知不覺又走到了荒地小路的路口，一張臉頓時紅成了一片。
這個關山月肯定是又沒懷好意，又想把她往這條小路上領。哼，就知道滿腦子胡思亂想，在打主意想再去小樹林呢。
朱林停住了腳步，甚至都顧不上還有一肚子話想說，一轉身扭頭就走。
「哎，怎麼現在又回去了？再散會兒步唄。」
朱林根本沒回頭，腳步反而更快了一些，輕飄飄的扔下一句：「不去，別以為我不知
道你打什麼主意，我回去了，再見。」
唉，走的還真快。關山月很失望的看著朱林拐進了北影廠大院，就差一點兒，又能把朱林給哄到小樹林去了。
七八十年代，男男女女有多少關於小樹林的記憶啊？總是那麼美好，那麼讓人激動，又充滿了荷爾蒙的浪漫氣息。幾平每一次小樹林之旅都能讓人回味無窮。可惜，竟然被朱林提前識破了關山月想趁機再往前更進一步的打算。
關山月嘆了口氣，正準備邁步也回北影廠呢，聽見身後傳來了喊聲。
「哎，小關，等等。」
真是心裡想誰來誰，剛才往這邊走的時候，還想到了已經從新影廠調走的王利平老師，沒想到這會兒竟然聽見他的喊聲了。
關山月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見了從東邊路上過來了兩輛自行車，其中就有對著他招手的王利平。
「王老師，你這是從哪兒過來的？」
關山月笑著打招呼，王利平和另外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停到了他身邊。
王利平興沖沖的說：「從電影樂團過來的，就是來找你的。嘿，這麼巧，在北影廠大門口就碰見你，省得我再到處找你了。哎，我問你，一個人沒事兒在這荒地邊上轉悠什麼呢？工作不忙。」
「忙，怎麼不忙啊？我現在不但要在編輯部里坐辦公室，而且還要在王好為導演的劇組裡干雜活，一天到晚沒有清閒的時候，這不，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在這兒清閒的轉一會兒，還讓您給逮著了。」
王利平笑了起來，等笑好了，他才指著旁邊正一臉好奇打量關山月的老年男同志說：「這是誰？你認識不認識？」
關山月看了看，總覺得很面熟，但是一下子名字又叫不出來。
王利平又笑了起來，扭頭對那個老年男同志說：「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
而那個老年男同志也跟著笑著說：「哎，不能怪人家年輕的小同志，只能怪我們這些老傢伙該進垃圾堆了。哈哈哈————」
王利平趕緊對關山月說：「小關，也不是我說你，你怎麼能連謝天導演都不認識呢？」
哦？嗨！還真是！關山月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覺得那麼面熟，但是卻又想不起來呢。竟然是北影廠的兩個謝大導演之一，謝天導演。
這時他心裡不禁更納悶了，謝天導演，怎麼會跟王利平一塊急匆匆的從電影樂團趕過來，而且關山月能感覺到，他們倆人好像就是專門來找他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