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空的硝煙還未散盡。
甲站在原地低著頭，晨光落在她身上，照著她散落的長髮。
良久，甲緩緩抬起手。重新帶上自己的面罩。
面罩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已經平靜下來，只剩下微不可察的余瀾。
楚墨望著她。
「現在華燁已死，天宮也將不復存在。你可以摘下面罩，做回雪陌了。」
甲望著他。面罩之上，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師傅，雪陌已經死了。以後只有甲。」
楚墨沉默了片刻，他望著那雙眼睛。
「看來你選擇以後都在黑暗中了。」
甲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卻很篤定。
楚墨沒有再勸，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
他轉過身。
「去善後。」
背後的羽翼霍然展開，他足尖一點，身形騰空而起，向著王城星港的方向掠去。
甲也張開雙翼，跟了上去。
她飛在他身後。
晨風從她耳畔掠過，吹動她鬢角的碎發。
她望著前方那道背影。
師傅。
她在心裡默念。
你又一次救下了我，既然你還需要我……那就讓我成為你的影子吧。
王城星港。
二十道身影靜靜懸停在港口，是華燁曾經的二代親衛。
破風聲由遠及近，他們同時抬頭。
楚墨的身影從天際掠來，甲緊隨其後降落。
二十名親衛齊刷刷單膝點地。
「元帥大人！」
楚墨掃了他們一眼。
「跟我來。」
然後他轉身，一馬當先，飛向星港外的天際。
王城外的戰場，戰鬥仍在繼續。
戰線的最前沿。
凱莎一劍逼退天澤的攻勢，身形後退數丈，落在涼冰身側。
涼冰正與幻風纏鬥，劍光翻飛間，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楚墨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她的聲音里壓著火，「這都打了一夜了！」
凱莎沒有回答，她只是望向王城方向。
然後，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道身影正從天際急速掠來。
隨後楚墨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兩軍正中間。
他的羽翼收攏，穩穩懸停。
戰場上，那持續了一夜的廝殺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在一瞬間低了下去。
然後……
二十道身影落在楚墨身後，二代天使的氣息不加掩飾地外放。
二十名二代男天使！
此刻，他們站在楚墨身後。面向凱莎和女天使軍團。
楚墨的聲音響起。
「都停手。」
那聲音像一道漣漪，在戰場上盪開。
所有人都停手了，望著那道戰場中央的身影。再望向他身後那二十名二代天使。
二十名二代天使，足以掀翻在場的所有人。
天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見楚墨的目光向他掃來。
他垂下頭。
「元帥大人。」
幻風也低下了頭。
「元帥大人。」
身後那些第一、第二軍團的統領們，一個個垂下目光。
楚墨點了點頭。
「天澤，幻風。收攏部隊撤回王城。戰鬥結束了。」
天澤猛地抬頭。
「元帥大人，這……」
楚墨望著他們，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華燁王已經退位，離開了天使星雲。從今天起，我就是新的天使統帥——天使之王！」
什麼？天澤的眼睛瞪大。
幻風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不只是他們。
戰場上，每一個聽見這句話的天使，都在一瞬間失去了言語。
所有人怔怔地望著楚墨，整個戰場，落針可聞。
「這……怎麼可能？」天澤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幻風的臉色變了又變。
「華燁王怎麼可能……」他的聲音艱澀，「元帥大人，你這是……造反了嗎？」
他身後那些統領們，有的面露震驚，有的目光閃爍，有的低著頭一言不發。
楚墨望著他們，聲音依舊平穩。
「我不想說第二遍。現在聽我命令，所有人，撤回王城。」
天澤的手握緊了劍柄。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青白交加。
「我們怎麼可能聽從叛逆？」
他的劍動了。
劍鋒剛抬起半寸——
一柄劍從後面抵上了他的咽喉。
冰涼的鋒刃貼著他的喉結。
天澤僵住了。
他微微側頭，餘光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是七星。
第二軍團的副軍團長，跟了他幾百年的副手。
「七星，你！」
「天澤軍團長，」七星的聲音平靜，「放棄抵抗吧。」
天澤的嘴唇哆嗦著。
「原來你也是一夥的嗎？」
七星沒有回答。
男天使們的陣營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
一些人認出了七星身後的那些面孔——那些平日裡與自己一同操練、一同喝酒的同僚。那些統領，隊長，百夫長。
此刻，他們正緩緩拔出劍。
劍鋒指向的不是楚墨，是那些仍然猶豫不決的同袍。
楚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十息內，還在這裡的男天使。殺無赦！」
他身後那二十名二代天使同時拔劍。
男天使們的臉色變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收起了劍。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片刻之間，那曾經密密麻麻的男天使戰線，像退潮的海水，開始向王城方向移動。
天澤被七星的劍抵著，身不由己地向後撤去。
幻風也被兩名統領架住雙臂，帶離了戰場。
片刻後，戰場上只剩下女天使軍團。
以及楚墨、甲，和那二十名二代天使。
楚墨轉過身。
他望向凱莎、涼冰和鶴熙三人，還有她們身後那數以萬計的女天使。
「諸位女天使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是楚墨，新的天使之王。相信凱莎已經和你們說過，我要廢除天宮秩序，建立一個男女天使平等、和平共處的新秩序。從此以後，男女天使的內戰，徹底結束！」
女天使們望著他。
沉默。
沒有人回應。
凱莎緩緩向楚墨飛來，涼冰和鶴熙跟在她身側。
凱莎側頭望了一眼身後那些仍在沉默的姐妹們，然後轉回頭，看向楚墨。
「看來姐妹們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她說。
楚墨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不過如今華燁已經倒台，天宮秩序不復存在，雙方可以坐下來談了。」
涼冰插話進來。
「楚墨，華燁呢？逃走了？」
楚墨看了她一眼。
「他死了。」
涼冰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好了！」她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痛快，「就是可惜沒能親手做掉他。」
凱莎和鶴熙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些唏噓。
一代天使王，就這麼死了。
凱莎望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氣息平穩，神色如常。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
「接下來，你要怎麼做？」凱莎問。
楚墨望向王城方向。
「先整合所有的男天使。然後我就任新的天使王。等到所有的男天使只有我一個聲音，我們再來談天使文明的未來！」
鶴熙開口了。
「需要我們幫忙嗎？」
楚墨搖了搖頭。
「不用，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凱莎望著他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回梅洛了，等你繼任天使王后，我們再來。」
楚墨點了點頭。
凱莎轉身。她的聲音在戰場上傳開。
「所有女天使，聽我號令——撤回梅洛星。」
女天使們收劍，轉身張開雙翼。一道道身影騰空而起。
片刻後，女天使軍團的身影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楚墨望著遠去的銀流，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轉過身，望向王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