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王宮正殿。
十年過去了，這座曾經在大戰中近乎坍塌的殿宇，早已修葺一新。
穹頂重新封好，繪上了嶄新的壁畫——不再是華燁時代的征戰圖，而是描繪著男女天使並肩勞作、共同建設的場景。
晨曦從殿門傾瀉而入，照在那把王座上。
楚墨坐在那裡。
十年過去，他的面容沒有變化，但氣質更深沉了。那雙眼睛依然深邃，此刻掃過殿中群臣，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參見楚墨王！」
文武百官齊刷刷躬身行禮。
楚墨抬手。
「諸位平身。」
「謝楚墨王！」
眾人直起身，分列兩側。
左列，是以紅魚為首的文官。
紅魚站在最前面，一身大執政官的袍服，神情端肅。
她身後是雨桐，作為紅魚的副手，她站在紅魚側後方，目光平靜，卻在不經意間掃過王座上的身影。
右列，是以凌峰為首的武官。凌峰一身大將軍的甲冑，站在武官之首，氣勢沉凝。
在凌峰身後，是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三軍團的軍團長們。七星、洛離、雷橫——這些名字，十年前還只是統領、副軍團長，如今已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文官隊列的中段，站著凱莎、鶴熙、涼冰三人。
凱莎穿著梅洛領主的袍服，神情淡然。
鶴熙站在她身側，銀髮垂肩，氣質比從前更加沉靜——但如果細看，會發現她的嘴角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涼冰站在鶴熙旁邊，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頭髮，目光時不時飄向王座。
王座旁，雲葉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官服，手裡捧著一沓文件。她如今是楚墨的秘書官，還兼任財務府的掌事。
楚墨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他微微點頭。
朝會開始了。
一個個官員出列，稟報各地的情況。
有關於新開採星域的資源分配，有關於軍團的後續安排，有關於各地行政官署的考核。
楚墨一一聽著，不時給出回應。
他的決斷依然乾脆利落，和十年前一樣。
只是偶爾，他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飄向文官隊列中的那道銀色身影。
鶴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抬頭，與他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沒人發現。
但兩人的嘴角，都微微彎了一下。
奏報漸漸接近尾聲。
這時，一道身影從文官隊列中走出。
凱莎。
她走到殿中，躬身行禮。
「啟稟楚墨王，凱莎有奏。」
楚墨看向她。
「准奏。」
凱莎直起身。
她的聲音平穩，清清楚楚落在大殿每一個角落。
「如今的梅洛星，已經沒有多少女天使了。」
她頓了頓。
「梅洛特區，也沒有多少意義了。」
殿內安靜下來。
眾人看著凱莎，眼神各異。
「請楚墨王，取消梅洛特區吧。」
楚墨望著她。
他沒有立刻回答。
殿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楚墨點了點頭。
「梅洛，是本王當年承諾給予女天使的特區。」
他頓了頓。
「如今，男女天使不再互相仇恨，能夠並肩而立，本王甚是欣慰。」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
那些男天使和女天使，此刻都望著他。
「那就依凱莎領主所奏。梅洛特區，即日起取消。」
凱莎躬身。
「謝楚墨王！」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暗暗點頭，有人眼中閃過感慨。
十年了。
梅洛特區，這個曾經象徵著男女天使分治的存在，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
從此以後，天使星雲只有一個王城，一個朝堂，一個共同的家園。
凱莎正要退回隊列。
「凱莎。」楚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凱莎停住腳步，抬頭看向王座。
楚墨望著她。
「既然梅洛特區已經取消，本王對你另有安排。」
凱莎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楚墨沒有多說。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側。
雲葉立刻會意。
她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
她的聲音清脆，在大殿中響起。
「女天使凱莎，帶領女天使反抗華燁暴政，功勞卓著。新王時期，擔任梅洛特區領主，嘔心瀝血，幫助男女天使消除隔閡、和平共處，作出卓越貢獻。」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一些。
「今封凱莎為——」
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聖左翼護衛！」
那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低低的議論聲響起。
神聖左翼護衛。
那是天使王身邊最親近的職位之一。左翼護衛，右翼護衛，自古以來就是王的雙翼和心腹。
這是極高的榮耀。
更是極高的信任。
凱莎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望著楚墨，望著那個坐在王座上、神情平靜的男人。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很真誠。
她躬身行禮。
「謝楚墨王！」
涼冰站在隊列里，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她用手肘捅了捅鶴熙，壓低聲音說：「凱莎這下可厲害了！」
鶴熙點了點頭，嘴角也帶著笑。
「她值得。」她說。
群臣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賀聲。
「恭喜凱莎大人！」
「神聖左翼護衛，這可是莫大的榮耀！」
「凱莎大人當之無愧！」
紅魚站在文官之首，望著凱莎，微微點頭致意。
凱莎也望向她，點了點頭。
兩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雲葉收起帛書，退回到楚墨身側。
楚墨靠在王座上，望著殿內的群臣。
十年了。
從廢墟中重建的，不只是這座大殿。
而是一個全新的天使星雲。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道銀色的身影上。
鶴熙正好抬起頭，與他對視。
她沖他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驕傲，有欣慰，還有——一絲只有他們兩個人懂的東西。
楚墨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殿內。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