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的態度變得太快，快到在場所有人都有些發懵。
前一秒還是那個端坐王座、威壓如山的王者，後一秒就換上了一副熱情好客的面孔。
他親自走下高台，招呼著基蘭一行人往宴會廳去，一邊走一邊還說著「遠來是客」、「一定要好好招待」之類的話。
基蘭身後的幾個隨從面面相覷，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位天使之王，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凱莎三人跟在後面，面上不動聲色，暗通訊里已經炸開了鍋。
涼冰的聲音最先響起：「這貨什麼時候態度這麼好過？他今天吃錯藥了？」
鶴熙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我倒是見過。」
凱莎和涼冰同時看向她。
鶴熙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楚墨這種樣子，就是他要算計他們了。」
涼冰：「……」
凱莎：「……」
涼冰忍不住又看了眼前面正攬著基蘭肩膀、笑得一臉真誠的楚墨，嘴角抽了抽。
「算計人還要先稱兄道弟？他這戲是不是有點過？」
鶴熙搖了搖頭：「你不懂。越是這樣，對方越容易放下戒心。」
凱莎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那我們配合他。」
涼冰嘆了口氣：「行吧，看他能演出什麼花來。」
宴會廳到了。
這是王宮裡專門用來宴請貴客的地方，寬敞明亮，陳設典雅。長桌上已經擺滿了美酒佳肴，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楚墨不由分說，把基蘭按在了自己旁邊的座位上。
「基蘭兄，來來來，坐我旁邊！」他的語氣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基蘭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坐下了。
他活了這麼久，什麼場面沒見過。這位天使之王態度轉變如此之快，要說沒有目的，他是不信的。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對方表現出善意，他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眾人落座。
楚墨親自給基蘭斟滿酒，又招呼著其他人：「都別客氣，吃！喝！到了天使星雲，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
他端起酒杯，對著眾人一舉。
「來，為我們的相遇，乾杯！」
眾人紛紛舉杯。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
楚墨的話越來越多，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轉向基蘭，一隻手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動作，親昵得像個認識多年的老友。
「基蘭兄，」他的聲音有些飄，眼神也迷離起來，像是真的喝多了，「我對你，真是一見如故啊！」
基蘭的眉頭又皺了皺。
「楚墨王，你喝多了……」
「哎！」楚墨一擺手，打斷了他，「叫什麼楚墨王？叫我楚老弟就行！」
他嘆了口氣，眼神裡帶上了一絲落寞。
「基蘭兄，你不知道。聽了你們的遭遇，我覺得我們同病相憐啊。」
基蘭看著他。
「我也是失去了自己的家園，才來到這天使星雲。」楚墨的聲音低沉下去，眼眶竟微微泛紅，「數百年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自己的家鄉……」
他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模樣，不像演的。
基蘭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失去家園……
流浪……
思念……
這些詞，他太熟悉了。
神河文明覆滅後，他帶著遺民在宇宙中漂泊，尋找新的棲身之地。那種無根浮萍的感覺，他比誰都清楚。
他望著楚墨，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原來楚墨王也有這種遭遇……」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感慨。
「哎……」
兩人對視一眼，都嘆了口氣。
然後，又碰了一杯。
桌上，那些神河遺民們看著這一幕，也都不由自主地被觸動了。
他們想起了消逝的神河文明。
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楚墨放下酒杯，忽然一拍桌子。
「啪」的一聲，把眾人都驚了一下。
他站起身，臉上帶著醉意，眼神卻格外真誠。
「基蘭兄！」
他用力拍了拍基蘭的肩膀，拍得基蘭的身子都晃了晃。
「你背負著文明的希望在宇宙中流浪，還想著建立超神學院，把知識傳承下去——」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我楚墨，佩服你！」
基蘭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楚墨王過獎了……」他開口。
楚墨揮手打斷他，他直直地盯著基蘭的眼睛。
「從今以後，不用叫我王。咱們兄弟相稱！」
基蘭愣了一下。
他看著楚墨那張因為酒意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真誠得幾乎要溢出來的眼睛。
他在心裡盤算著。
這位天使之王，是真的性情中人，還是另有所圖？
但不管怎樣，這個態度，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超神學院能在天使星雲順利落地，比什麼都強。
他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那我就多謝楚墨兄弟了。」
楚墨大喜。
「好說！」他又拍了拍基蘭的肩膀，「咱們兄弟，再喝！」
兩人又碰了一杯。
桌上的人，也都默契地沒有用能量逼出酒勁。
今天這場酒，似乎就是要一醉方休。
酒過數巡。
眾人都有了七八分醉意。
楚墨攬著基蘭的肩膀，嘴裡嘟囔著：「基蘭兄，放心吧……天使星雲永遠歡迎你們神河文明……我們是兄弟！」
基蘭也喝得有些上頭，難得地放開了。
他也攬住楚墨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對！兄弟！」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豪邁又暢快。
凱莎三人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涼冰的嘴角抽了抽。
鶴熙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凱莎面無表情，只是在暗通訊里說了一句：「差不多了，我們該撤了。」
果然，楚墨抬起頭，看向她們。
「凱莎，你們先回去吧。」他的聲音有些飄，但眼神清明了一瞬，「我跟基蘭兄再聊會兒。」
凱莎點了點頭。
三人起身，向基蘭一行人微微頷首致意，然後離開了飯廳。
走出飯廳，涼冰終於忍不住了。
「我的天，」她壓低聲音，「楚墨這演技，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鶴熙笑了笑。
「他要是去演戲，那才是可惜了……。」
————
飯廳里。
楚墨看著凱莎三人離開，又轉向基蘭。
他的臉上依然帶著醉意，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基蘭兄，這酒喝得差不多了。兄弟帶你去個好地方。」
基蘭看著他。
「好地方？」
楚墨神秘地笑了笑。
「去了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基蘭的肩膀。
基蘭也站起來。
他身邊的卡爾抬起頭，看了楚墨一眼。
那一眼裡，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楚墨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他看向卡爾，笑了笑。
「這位小兄弟，也一起來？」
卡爾微微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
楚墨攬著基蘭的肩膀，兩人笑著走在前面。
卡爾和眾人跟在他們身後。
卡爾的目光一直落在楚墨的背影上。
這位天使之王……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