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
這個名字，是三年後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鶴熙親自定下的。
而為了這兩個字，整個天使星雲付出了整整三年的光陰。
那是一個浩大到難以想像的工程。
從基蘭點頭答應開始，整個天使星雲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轟然啟動。
第一階段，是籌備。
資源的需求量，讓負責統籌的紅魚第一次在會議上變了臉色。
「按照基蘭院長給的清單，」她指著面前厚厚一摞數據，「稀有資源的需求量，是我們目前庫存的三十倍。能源晶體的需求量，是五十倍。還有這些稀有礦藏，有些我們甚至沒有開採過。」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楚墨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
「那就采。」
「各星域的所有礦場，全力運轉。不夠的，去附屬文明調。再不夠的，組織勘探隊，開發新礦。」
他看向紅魚。
「一心商會能調動多少資源？」
紅魚深吸一口氣。
「傾盡全力的話……可以調動整個天使星雲六成的商業運力。」
楚墨點了點頭。
「那就傾盡全力。」
會議結束後，一道道命令從王城發出，傳遍天使星雲的每一個角落。
各大礦場開始晝夜不停地運轉。開採出來的礦石被裝上運輸艦，運往冶煉中心。冶煉好的材料又被運往加工廠，製成各種精密構件。然後，這些構件被集中運往王城科研院。
運輸艦隊在星域間穿梭，絡繹不絕。
那段時間，王城上空幾乎每天都能看見運輸艦起降。巨大的艦體遮蔽了陽光，在地面投下移動的陰影。
有平民站在街頭仰望，喃喃道：「咱們王，到底在造什麼？」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是了不起的東西。」
第二階段，是建造。
科研院旁邊的空地上，搭起了巨大的穹頂式建築。那是專門為天體計算機建造的組裝車間，高逾百丈，占地千畝，可以容納整座王宮。
基蘭帶著神河的工程師們，在裡面日夜忙碌。
鶴熙更是幾乎住在了裡面。
她每天只睡兩個時辰，醒來就泡在圖紙和數據里。有時候基蘭半夜醒來，還能看見她對著某個構件發呆，嘴裡念念有詞。
「怎麼了？」他走過去問。
鶴熙指了指面前的一個巨大構件。
「這個能量迴路的傳導效率，比大時鐘低了0.3%。」
基蘭看了看，沉默了一瞬。
「0.3%的差距，不影響整體性能。」
鶴熙搖了搖頭。
「不影響整體，但會影響局部。天體計算機運轉起來，每一個細節都會被放大。0.3%的差距，在持續運轉百年後，可能就會變成3%。」
她抬起頭，看著基蘭。
「基蘭院長，我想改。」
基蘭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明亮的眼睛，笑了。
「那就改。」
於是，已經初步定型的構件被送回工廠，重新加工。
這樣的事情，在那三年裡發生了無數次。
有時候是因為0.3%的效率差距，有時候是因為一個細微的應力分布不均，有時候只是因為鶴熙覺得某個地方「不夠完美」。
負責加工構件的工廠叫苦不迭。
但每一次，楚墨都只說一句話。
「按王后說的做。」
第三階段，是調試。
天體計算機的主體搭建完成後，才是最艱難的階段。
無數個能量迴路需要逐一測試，無數個數據節點需要逐一校準。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導致整個系統崩潰。
基蘭帶著神河的工程師們，沒日沒夜地守在控制台前。
鶴熙也寸步不離。
調試進行到第三個月的時候，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核心能量節點的數據，怎麼都對不上。
基蘭反覆計算了三天，沒有找到原因。
鶴熙也算了三天，同樣沒有找到。
整個團隊陷入了焦灼。
那天晚上，楚墨來了。
他沒有去控制台，只是靜靜地站在鶴熙身後。
鶴熙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緊鎖。
「還是不對？」楚墨問。
鶴熙搖了搖頭。
「找不到原因。」
楚墨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出去走走？」
鶴熙抬起頭，看著他。
「現在？」
楚墨點了點頭。
「就一會兒。」
鶴熙想了想，站起身。
兩人走出車間，來到外面。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鶴熙深吸一口氣，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呼吸過外面的空氣了。
楚墨牽著她的手，慢慢走著。
沒有說話。
只是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鶴熙忽然停下腳步。
她望著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想到了。」
楚墨看著她。
鶴熙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到了！那個節點的數據不對，是因為我們忽略了能量回流的疊加效應！」
她說完，轉身就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
「楚墨，謝謝你！」
然後消失在車間門口。
楚墨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笑了。
後來，那個問題解決了。
天體計算機的調試，繼續進行。
第四階段，是最後的總成。
三年後的那個清晨。
巨大的組裝車間裡，靜靜地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建築。
那是屬於天使文明的天體計算機。
它高逾百丈，在陽光下閃爍著深邃的銀色光澤。無數能量迴路像血管一樣密布在表面，不時有流光閃過。核心處，一個巨大的能量球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基蘭站在它面前，仰頭望著，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
像。太像了。
除了幾處細微的差異，這幾乎就是大時鐘的復刻版。
「基蘭兄。」楚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基蘭回過頭。
楚墨和鶴熙並肩走來。身後跟著凱莎、涼冰、凌峰、紅魚、雨桐、雲葉——幾乎所有天使文明的核心人物，都來了。
楚墨走到基蘭身邊，也抬起頭，望著這座龐然大物。
「像嗎？」他問。
基蘭點了點頭。
「像。幾乎一模一樣。」
楚墨笑了。
「那就好。」
他轉過頭，看向鶴熙。
鶴熙站在那裡，望著這座她傾注了三年心血的作品，眼眶微微泛紅。
「鶴熙，由你來給它命名吧。」
鶴熙愣了一下。
「我？」
楚墨點了點頭。
「你付出的最多，理應由你來。」
鶴熙望著他，又望向那座巍峨的建築。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天威。」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一個人耳中。
「天使的威嚴。天使文明的守護者。」
她轉過頭，看著楚墨。
「就叫它——天威。」
楚墨望著她，笑了。
他走上前，牽起她的手。
「好。就叫天威。」
然後他轉向眾人，抬高聲音。
「今日，天使文明的天體計算機——天威，正式落成！」
掌聲響起。
歡呼聲響起。
涼冰第一個衝上去，非要和天威合影。雲葉跟在後面，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盤點心。
凌峰和洛離站在遠處，望著這座巍峨的建築，臉上帶著自豪。紅魚和雨桐相視一笑。凱莎站在人群里，嘴角微微彎起。
基蘭望著這一切，忽然有些感慨。
三年了。
他看著這座建築從無到有，看著無數人為它付出心血。
現在，它終於完成了。
他轉過身，望向楚墨。
楚墨正牽著鶴熙的手，站在天威之下，仰頭望著。
陽光從高處灑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基蘭收回目光，望向遠方。
他想起了神河。
想起了那些消逝的歲月。
但此刻，他心裡沒有悲傷。
只有期待。
因為楚墨的承諾，還在那裡。
神河的復興，才剛剛開始。
天威之下，眾人歡呼。
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