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楚墨一直待在公寓裡。
他沒出門，也沒做任何事。只是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看著城市的燈火亮起又熄滅。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回去？怎麼回去？他一頭霧水。
平行宇宙的存在，他猜出來了。但穿梭於平行宇宙之間的方法，他不知道。或者說，他不確定那個契機是什麼。
瀕死？死亡？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但他沒有輕易嘗試。
萬一不是呢？
那他這一萬多年的所有，就真的煙消雲散了。
為了鶴熙、慕風。
還有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人。
他不能冒險。
至少，不能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冒險。
第五天早上，楚墨站起來，走到浴室洗了把臉。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還是那張臉，和一萬多年前一模一樣。黑髮，黑眸，稜角分明的輪廓。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些茫然。
他嘆了口氣，擦乾臉，換了一身現代的衣服。
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長褲，簡約利落。他把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走出了公寓。
出去逛逛吧，就當換換腦子。
來到巨峽市的中心。
這裡高樓林立，商鋪密集，街道上人來人往。
楚墨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走過商業街，走過那些店鋪。
他看著那些招牌上的漢字，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這個城市，像極了他曾經生活過的那個藍星。
但可惜，終究不是。
他走到一個路口，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看著那些光斑發呆，腦子裡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該怎麼回去？
平行宇宙的穿梭機制是什麼？
如果回不去，他該怎麼辦？
他又想起了鶴熙。
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想起她靠在自己肩上時，那股淡淡的香氣……。
路邊的警車裡，琪琳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她今天巡邏，搭檔臨時有事走開了。她開著車在市區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就把車停在路邊，打算休息一會兒。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上的行人。
上班族，學生，老人，小孩——沒什麼特別的。
然後，她的目光停住了。
長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黑色的長髮束在腦後，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光。
他側著臉，看不清五官。
但那個側影——
琪琳的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詞。
帥。
太帥了。
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盯著那個方向。
那人轉過頭，看向自己這邊。這下她看清了。
那人五官精緻，稜角分明，皮膚白皙得不像話。那雙眼睛——深沉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一個男的，留那麼長的頭髮，是在cosplay嗎？
琪琳心裡這麼想著，但目光還是沒有移開。
那人就那樣坐在長椅上，望著自己的這邊方向，一動不動。
他在看什麼？
琪琳忽然有些緊張。
他是在看我嗎？
不對，我在車裡，他看不到我。
那他在看什麼？警車？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人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琪琳想了想，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嗯，絕不是自己想去要聯繫方式。
她心裡這麼想著。
走到那人面前，站定。
「你好。」
那人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
近距離看，是黑色的，很深很深。眼神有些呆滯，像是剛從什麼思緒里回過神來。
琪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穩住了。
「請出示一下身份證件。還有，你剛才為什麼一直盯著我們的車？」
那人看著她，眨了眨眼睛。
身份證件？
楚墨看著眼前這個女警。
黑色的長髮紮成馬尾，穿著合身的警服，五官清秀，眉眼間又帶著一股英氣。
這是……
琪琳？
他看了兩秒，認出來了。
是雄兵連的狙擊手，琪琳。
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遇見。
不過……
身份證件？
他哪有那東西。
楚墨開口了。
「這位警官，我剛在想事情，出神了。不是在看警車。」
琪琳的眉頭動了動。
「哦。那請你出示一下身份證件。」
楚墨：「……」
怎麼盯著這個沒完了。
他伸手摸索了一下口袋，當然什麼都沒有。然後他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好意思警官，出門急，忘記帶了。」
琪琳的眼睛眯了眯。
忘記帶了？
「那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楚墨愣了一下。
「什麼就走一趟？看你們車一眼就走一趟？」
他無語了。
「警官，我就是在這兒歇一會兒，又沒犯事。不至於吧？」
琪琳搖了搖頭。
「那不行。我懷疑你沒有合法身份，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一下吧。」
說著，她伸出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
楚墨無奈了。
他伸手指著琪琳身後，說了一句：
「警官，有小偷！」
琪琳的眼睛瞬間瞪大。
「什麼？竟然有小偷？」
她猛地轉身，看向身後。
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切正常。
哪有小偷？
她環顧四周，看了好幾圈，什麼都沒發現。
「哪有小偷啊？」
她轉過身來，想問清楚。
然後，她愣住了。
長椅上，空空如也。
那個人，不見了。
琪琳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是空的。
人呢？
她環顧四周，人群里也沒有那個白襯衫的身影。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琪琳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
她被耍了。
那個男人騙她回頭，然後——
跑了。
而且跑得這麼快？
她可是只轉了個身，最多兩秒鐘！
琪琳的臉騰地紅了。
又羞又惱。
她居然這麼容易就被騙了！
而且那個人跑得也太快了吧，一眨眼就沒影了，這是什麼速度啊？
她氣呼呼地轉身走回警車，一把拉開車門，坐進去。
「好啊！」
她咬著牙，瞪著前方的街道。
「竟然敢耍我！別讓我再看到你！」
這時，楚墨已經出現在另一條街道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還挺巧的。
出門閒逛一下，還能遇到琪琳。
不過……
在他的記憶里，琪琳有這麼死腦筋嗎？
看警車一眼就要查身份證？
他繼續往前走，走過一個街道路口。
忽然，一陣聲音從不遠處的胡同里傳來。
「人渣！放開那個女孩！」
楚墨的腳步頓了頓。
他看向那個方向。
英雄救美？
他本來沒打算多管閒事。這種街頭糾紛，每天都有。他雖然閒，但也沒閒到見義勇為的地步。
但剛邁出一步，他忽然停下了。
等等。
這個台詞——
不會吧？
他轉過頭，向那個胡同走去。
這麼巧的嗎？
剛碰見琪琳，現在又遇到劇情開始的瞬間？
他走到胡同口，往裡看去。
一個穿著休閒服的平頭男子，正站在胡同口，伸手指著對面。他的臉上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嗓門挺大，但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指著的人，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留著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條大金鍊子，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身邊還站著兩個小弟，一個染著黃毛，一個剃著光頭，都流里流氣的。
花襯衫男人身邊，還有一個女人。她縮在牆角，低著頭，瑟瑟發抖。
平頭男子又叫了一聲。
「說你們呢！光天化日的，耍流氓啊？」
花襯衫男人轉過身，看向他。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英雄救美啊？」
他晃悠著向平頭男子走去，邊走邊張開雙手，那姿態囂張極了。
「哥耍的可不是流氓——是情懷！」
他身後的兩個小弟跟著笑起來，笑得放肆又張狂。
楚墨站在胡同口，看著這一幕。
葛小倫。
劉闖。
還真是他們。
他靠在牆邊，沒有出聲。
就這麼看著劇情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