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熙的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楚墨的面容上，像是要把這張面容深深地刻進記憶里。
「墨，你必須活下來。一次的失敗，沒關係的……我相信你能帶領大家獲得最終的勝利。」
楚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鶴熙那"告別"意味的話語，像是有一根針正在刺入他的心臟。
他猛地搖頭：「我不可能丟下你！」
鶴熙的劍身在那道虛空光束的持續衝擊下又一次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她額角那細密的汗珠正在沿著她的鬢角滑落，呼吸節奏也比方才急促了許多。
但她的聲音卻依舊溫柔：「墨，原諒我。我再也不願忍受那種沒有你的日子……」
楚墨猛地打斷了她：「那我就願意忍受了嗎？」
鶴熙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柔軟：「我知道你也不願……但我不在後，還會有凱莎陪著你。她會替我慢慢撫去你的傷痕……」
楚墨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疼痛撕裂的焦急：「鶴熙，不要……我只要你……」
鶴熙的眼眶紅了，那些在她眼底徘徊了許久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但那種哽咽中沒有後悔，只有一種決定了之後的鄭重。
「墨，不要難過。能和你相伴走過這些年，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如果說……真的有什麼遺憾的話——就是不能和你長相廝守，看到那光明的未來了。不過我相信，你會替我去看……」
楚墨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裁決的刀柄。
他已經到了極限，雙臂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但他死死地抓住了鶴熙的衣袖，那隻手緊緊地攥著她衣袍的邊緣。
「你要陪著我一起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懇求的沙啞：「鶴熙，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要去往何方！」
鶴熙的心在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地攥緊。
她的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她要記住這個畫面，記住他的眼神，記住他的愛意。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想要留下來，緊緊地抱住他。
但另一半，卻是更加理智、更加清醒。
她知道此刻應該做什麼，如果她不這樣做，他們都會死在這裡。而他的死亡，比她的死亡更加讓她無法接受。
她的目光在那一刻變得堅定了起來。
她握著劍的那隻手維持著對抗卑爾維斯的姿態，另一隻手卻按在了楚墨的胸膛上。
她沒有看他的眼睛，因為如果她看了，她的決心可能會徹底崩碎。
「該說分別了，墨。」
話音一落，她的手猛地用力將楚墨推了出去。
楚墨的身體在她推力的作用下猛地向後倒飛出去。
鶴熙的衣袖被他的手指扯破，他的身形正以高速遠離那張巨口的吞噬範圍。
他的眼睛完全睜大了，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傳出，帶著一種絕望的嘶鳴。
「鶴熙！不要！！！」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散開，他看到她正在那道虛空光束的持續衝擊下體力不支地彎下了腰，看到她的身形正在朝著科加斯張開的巨口方向滑去。
她的目光偏轉，落在了他的方向。
那雙藍色的眼眸隔著正在不斷拉遠的距離和他的目光交匯了。
鶴熙輕啟朱唇：「再見了，墨。原諒我只能陪你走到這裡了……墨，對不起……墨，我愛你……」
楚墨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地上下合動著，像是在說著什麼話，但他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身影被科加斯的巨口吞噬，在他的視野中消失了。
楚墨的身體在倒飛了一段距離之後重重地砸在了暗紫色的地面上。
他的目光呆滯地望向那片方才還有她存在的位置。
那雙眼眸中，失去了光芒。
所有的戰意都如同被瞬間抽空了一般，只剩下一片空白。
「鶴熙……」
他的嘴唇在無意識地開合著，不斷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冷靜的、運籌帷幄的楚墨，只是一個因為失去了愛人而悲痛到說不出話的男人。
他的靈魂像是被從身體中抽走了一大塊，那種空洞感讓他覺得自己正在不斷地向下墜落，墜入到一個永遠看不到底部的黑暗中。
凱莎在解決了幾隻擋在前面的虛空生物之後，感覺到了那股從後方傳來的巨大能量波動。
她轉過頭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鶴熙的身影被科加斯的巨口吞噬的畫面。
她的眼眸在那一瞬間猛地放大了一瞬，怒意和悲痛在同一時刻炸裂開來。
虛空領域被她催動到極致，將那些正圍繞在她周圍的虛空生物震飛出去。
這時，她看到了卑爾維斯正在楚墨倒地的方向快速移動著。
凱莎的瞳孔猛地一縮，身形在那一刻從原地消失，朝著楚墨的方向衝去。
楚墨依舊躺在那裡。
他看到了卑爾維斯的身影，在他的視野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的方向飛來，他看到了她手中正在重新凝聚的虛空光束。
他的嘴唇又動了一下。
「鶴熙……」
那個名字從他從唇間溢出的時候，帶著一種如同被風乾的落葉觸碰地面時發出的、乾澀的沙沙聲。
他的眼神依舊空洞，依舊沒有動，甚至沒有做出要躲避的姿態。
凱莎正在朝著他的方向衝來。
她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致，目光一直鎖定在卑爾維斯的移動軌跡上。
遠處的戰場上，武部的戰士們的呼喊聲和虛空生物的嘶吼聲還在持續地交織著。
那些聲音在暗紫色的虛空中匯成一道持續不斷的嗡鳴。
而楚墨依舊躺在地面上，他的目光穿過那道正在不斷接近的紫色光芒，望向了科加斯那張正在緩緩合攏的巨口，望向了那片她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麼已經不存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