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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鬼黑火 白無常

2026-02-13 00:32:37 作者: 邊塞

  沈喬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突然接到沈崢嶸的信息,晚餐安排在香格里拉酒店,介紹幾個朋友給她認識,務必出席。

  寥寥幾個字,卻透著不可抗拒的強硬。

  她嘆了口氣,被黑火攪熱的心瞬間變得冰涼,生意場上哪有什麼朋友?不過是一場假惺惺的商業飯局。

  她還不習慣用打車軟體,折騰了半天也沒弄明白,於是抬手叫了輛計程車,想起剛剛加了好友的梅呈金,順便點開了對方的頭像。

  一條幾分鐘前發的朋友圈跳了出來:生活總會在不經意間給人驚喜。配圖是一碗紅彤彤的車厘子。

  說實話,沈喬很羨慕梅呈金,真正的快樂不是擁有多少錢,而是生活中的小確幸。

  但是她不知道,梅呈金今晚的快樂,就是立即到帳的二十五萬給的。

  思忖片刻,沈喬先是點了個贊,隨後在下面留了言:有時候也可能是驚嚇,配了個做鬼臉的表情。

  她關上手機,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不知道等下要見什麼牛鬼神蛇。

  見女兒的定位離香格里拉越來越近,沈崢嶸的心漸漸踏實了,「傳位」只是個形式,並不意味著沈喬成為真正的掌舵者,內有不服氣的「老臣」,外有虎視眈眈的「勁敵」,加上公司業績嚴重下滑,個個伺機而動,一個不留神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雖然大家表面上一派祥和,但沈崢嶸深知,水面越是平靜,水下的暗流越多,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僅憑沈喬一人,是斷斷應付不來的。

  自己在的時候,還能勉強穩住,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女兒身邊若是沒有可信的人,必定腹背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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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籌謀是決定能否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步。

  經過幾天的思考,沈崢嶸做出了決定,首先,如果DNA比對成功的話,他將為沈喬舉行盛大的認親儀式,一是打親情牌,再造一波聲勢,二是讓骨血至親成為她的後盾。其次,就是今天的晚宴,薛家近些年在家居行業頗有建樹,老闆薛文里只有一個兒子,三十出頭,剛從海外留學回來,他已經暗中調查過,這個叫薛樂康的小伙子無論樣貌還是人品,都無可挑剔,絕對配得上沈喬。

  薛樂康讀的化學專業,對調香情有獨鍾,薛文里尊重兒子的意願,早先打過招呼,希望能來沈氏學習。沈崢嶸倒也痛快,大手一揮直接給了首席調香師的職位,雖然只是個虛名,但級別卻擺在那了。

  當時他心中就生出盤算,自己先投之以桃,就不怕對方不報之以李。兩家如果能聯姻,資金人脈實現共享,薛家不僅能拉沈氏一把,而且有了薛樂康的協助,沈喬今後的路也會好走很多。

  俗話說,養兒九十九,常懷千歲憂。

  自從決定「傳位」那天開始,沈崢嶸的腦袋沒一刻閒著,已經將沈喬未來的生活和事業安排得妥妥噹噹,如無意外,她會平安過完這繁花似錦烈火烹油的一生。

  就是那個黑火……

  這個突兀的名字毫無徵兆地跳到沈崢嶸的眼前,他眉頭一皺,不會的,純屬意外,萍水相逢而已,兩個世界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有交集?

  正在這時,包房的門被推開了。

  薛文里和薛太先走了進來,後面緊跟著的就是他們的兒子薛樂康,高大帥氣,讓人眼前一亮。

  客套寒暄自然是不可缺少的一環,不過沈崢嶸對薛樂康的讚賞卻是實實在在發自內心的:「老薛,你可是有福之人啊,公子學富五車一表人才,太讓人羨慕了!」

  「都是他媽教育得好,我可不敢獨攬功勞。」薛文里咧著嘴摸了摸頭髮不多的腦袋,將話頭遞給了老婆。

  薛太滿臉堆笑,看了一眼兒子:「沈總說笑了,兒子再好哪有女兒親?女兒才是爹媽的小棉襖。看你家沈喬,年紀輕輕,就接管了沈氏,能幫家裡分擔。我家樂康,只知道讀書……噯,對了,沈喬比他還小几歲呢吧?」

  「足足小了五歲!」薛文里伸出一個巴掌,眼睛瞪得老大,隨後轉頭看向兒子,「樂康,進了沈氏,你得跟這位妹妹好好學習,人家可是商界崛起的一顆新星。」

  「說什麼學習,年輕人在一起,交流切磋。」沈崢嶸聽得舒坦,暗戳戳地把話遞了過去,「順便也培養培養感情。」

  「對,都是同齡人,有共同話題。」其實薛文里也有此意,這幾年家具行業整體下滑得厲害,很多小品牌倒了,雖然他底子厚,不過也是強撐著,如果能和沈氏聯姻,那是最理想不過的了。他將視線轉向兒子,「樂康啊,等下沈小姐到了,你們好好交流交流。」


  薛樂康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表現得十分得體。

  「這種事,還得看緣分。」薛太其實並不是很贊同,沈家條件雖然不錯,但沈崢嶸妻子早逝,沈喬從小沒媽,不知道被父親慣成什麼樣子。兒子若是娶個驕縱的大小姐,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她心思細膩,不願把話說死,認為還是要見機行事,「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做長輩的,可不能勉強。」

  「那是自然。」沈崢嶸當然能聽出薛太的言外之意,臉上雖然帶著笑,心裡卻冷哼了一聲,心想你兒子都三十三了,能娶到我家沈喬算是高攀,還扭捏個什麼勁兒!他懶得繼續和她周旋,看向薛樂康,意味深長道,「樂康對調香感興趣,足以說明跟沈家緣分不淺啊!」

  薛太還想插嘴,薛文里暗中扯了扯她衣角,示意其稍安勿躁。

  眾人閒聊了幾句,沈崢嶸一看,已經過了約定時間,立馬給沈喬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到。

  「大堂。」計程車剛停穩,就有人幫忙拉開車門,沈喬匆匆說了聲「謝謝」,抓著包快步衝進旋轉門,沈崢嶸最不喜歡人遲到,尤其是這種場合,女兒的教養代表了父親的顏面。

  大堂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分散在各個角落,正對門口的裝飾是一輪兩人高的橙黃色月亮,四周圍了幾隻憨態可掬的白兔。

  沈喬這才想起來,再有一個多月就是中秋節了,空氣里流淌著旖旎的鋼琴聲,是那首耳熟能詳的「明月幾時有」。

  這首歌幾乎是海外華人過節時的保留曲目,沈喬有一次受邀參加當地使館的迎中秋活動,每個人都要表演節目,最後實在推脫不過,就臨時唱了幾句。

  此時突然聽到,有種跨越時空的恍惚感,心中生出不一樣的情愫。

  包房在二樓,她徑直向右邊的電梯走去,沒有了「圓月」的遮擋,後面的開放式咖啡廳露了出來,中間擺了台乳白色的鋼琴,一個男人正微微眯著雙眼,滿臉陶醉地敲著琴鍵。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沈喬一下子愣住了。

  她頓住腳步,盯著對方看了好久,身不由己地走了過去。

  旋律優美且流暢,讓人不忍打斷,沈喬就靜靜地站在鋼琴邊,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是一場夢境。

  黑火今天完全變了形象,一襲筆挺的白色西裝,搭配咖色條紋領結,披肩長發束成服帖的馬尾,一側額角落下些許碎發,不時在眉頭上掃過。

  他已然沉醉在音樂的世界中,隨著那輪古今月或悲或喜。

  沈喬撐著下巴,痴痴地望著這個讓她牽腸掛肚的男人,繾綣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對方的眉眼,完全忘記了樓上還有人等著自己。

  一曲結束,黑火睜開了眼,目光掃過沈喬,並沒有過多停留。

  「黑火……」二十八年的人生中,沈喬從未如此怯懦,只是喊個名字,似乎就用光了全部氣力,「你還記得我嗎?」

  「不記得。」黑火面無表情,低著頭收拾琴譜。

  沈喬生出一絲委屈:「我們才一起進過派出所的,你怎麼能不記得呢?」

  黑火歪了歪嘴角,露出一絲譏諷:「那又怎麼樣?我經常為女人打架,一個月總有那麼七八九十回,難道個個都要記得?」

  自己只提了句派出所,他卻說出「打架」二字,簡直是不打自招,看來不是不記得,是根本懶得搭理。

  沈喬頓時生出一股怨氣,伸手扳過黑火的肩膀,迫使他看向自己:「你不可能不記得我!」

  這番糾纏引來了他人的側目,才丟了酒館的工作,黑火可不想再次被辭退,壓低了聲音:「你先放手,去那邊說。」

  「你不承認,我就不放。」沈喬一臉執拗,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被慣壞的大小姐,跟她那個瞧不起人的父親簡直一模一樣,黑火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似的點了點頭:「是,記得,你還給了我一塊巧克力。」

  沈喬原本繃著臉,一聽這話突然笑了,緊跟著心中一陣酸軟,眼淚不受控地迸發而出。

  笑中帶淚,淚中帶笑,妝都花了。

  「你別哭啊,這麼多人呢!」黑火有點兒慌,迅速往四周看了看,「不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

  「你就是欺負我了。」沈喬吸了吸鼻子,「你假裝不認識我。」

  「好,我的錯我的錯……」黑火舉手投降,「我認識你,化成灰都認識,行了吧?」


  沈喬又笑了,很奇妙,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就牽動她的悲喜。

  ……

  眼看又過去了二十分鐘,話題都聊得差不多了,沈崢嶸找了個藉口出了包房,他倒要看看,女兒到底在搞什麼鬼,從大堂上來,需要這麼長時間嗎?

  一從電梯出來,他就看見了沈喬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兩個人像是抱在一塊兒。

  沈崢嶸只覺得頭頂一聲霹靂,天都要塌了,自己費盡心思鋪路,乘龍快婿都送上門了,女兒卻在大庭廣眾下和男人糾纏!

  他幾步就沖了過去,正想將二人扯開,手伸出一半突然想起這裡人多眼雜,萬一被傳上網,又是一場風波。

  於是強壓著怒氣,穩住聲調:「你朋友?」

  聲音從背後傳來,沈喬嚇得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迅速鬆開手,轉頭將黑火擋在身後,一臉慌張:「沒有……啊不是……對,碰巧遇到聊兩句,爸,我們趕緊上去吧!」

  一邊說,背在身後的手一邊狂擺,示意他趕緊走。

  黑火正愁脫不了身,沈崢嶸一來,倒成全了他,一個閃身就溜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和彬彬有禮的薛樂康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沈崢嶸臉都黑了,幸好他沒看清這人就是在派出所的那個,要不肯定當場吐血身亡。

  看來沈喬的婚事必須提上日程了,瞧瞧她交往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之前是什麼鬼黑火,今天又冒出個白無常,穿一身白,可不就是白無常!

  沈崢嶸捂著胸口,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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