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不大，藏在巷子最裡頭，裡面的炭火氣順著門縫往外冒，混著烤肉的焦香和醬料的甜味。
小光推門進去，熟門熟路地跟老闆打了個招呼。
老闆是個胖乎乎的大叔，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見到小光就笑：「喲，又來了？今天帶朋友了？」
「對，兩個朋友，老位置。」小光領著他們往靠窗的桌子走。
三人坐下來，炭爐子很快端上來了，鐵網烤得微微發紅。
小光拿起夾子就開始忙活，厚切牛舌鋪上去，滋滋啦啦地響，油花往外滲，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林墨也不客氣，夾起一片烤好的蘸了醬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點了點頭：「確實不錯。」
「那可不，我推薦的能有錯？」小光得意得很，又往烤網上放了幾片五花肉。
美鈴坐在對面，一開始也跟著吃了幾口，還笑著說小光烤肉的姿勢挺專業的。
可吃著吃著，她的話就少了。
筷子擱在碗邊上，眼睛盯著烤網上翻騰的肉片，但那個眼神明顯不在這頓飯上，像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小光一開始沒注意，還在跟林墨吹噓這家店的秘制蘸料。
等他烤好一片牛五花夾給美鈴的時候，才發現她根本沒動筷子。
「美鈴？怎麼了，不好吃？」
美鈴像是被叫醒了一樣，眨了眨眼睛，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挺好吃的。」
她夾起那片肉吃了，嚼得很慢，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
林墨抬眼看了一下美鈴，沒說話，低頭繼續吃。
小光又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美鈴雖然嘴上說沒事，但夾肉的動作明顯慢了。
有時候舉著筷子停在半空中，要過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要幹什麼。
她平時吃飯可不這樣，小光是知道的。
「你是不是因為剛才那個騎摩托的？」小光放下夾子，聲音放輕了。
美鈴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捏著筷子的指尖泛了點白。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笑了笑說：「沒事的，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我還是無法真正放下。」
「具體是什麼事啊，說出來我們也許能幫上忙？」小光追問。
美鈴搖了搖頭，像是在整理措辭，最後只是說：「不太好的事情，不過都過去了，沒事的，你們吃你們的。」
她說完又夾了一片肉，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林墨這時候開口了，語氣很平常：「不想吃就不吃，不用硬撐。」
美鈴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謝謝」。
這邊飯桌上的氣氛剛剛沉下來，另一邊，鎮子廣場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那個被林墨一腳踹飛的男人還趴在花壇邊上。
他試著爬起來，右胳膊使不上勁，大概是摔脫臼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摩托車倒在幾步之外，車燈碎了一地，油箱裡漏出來的汽油順著地面的縫隙慢慢淌。
他嘴裡罵罵咧咧的，正想掏出手機打電話，忽然感覺周圍的燈光暗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影子站在他面前。
光線太暗，看不清細節，只能看見一雙眼睛在暗處微微發亮。
「心情不錯嘛。」那個影子開口了，「憤怒，不甘，怨恨，還有一點點想報復又不敢的窩囊……味道棒極了。」
男人本能地想往後退，後背卻已經抵在花壇上了，退無可退。
「你……你是什麼東西？」
那個影子彎下腰，湊近了一些。
「巴爾吉星人。」那個東西自我介紹，「別害怕，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相反，我是來幫你的。」
它伸出一隻手，手指細長，指尖泛著暗紫色的光。
那道光慢慢凝聚成一根短棒的樣子，表面流動著黑色的紋路。
「你那顆黑暗的心，借我用用吧。」
男人還沒來得及喊出聲，那根短棒就抵在了他的胸口。
暗紫色的光猛地炸開，像水一樣滲進他的身體裡，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里倒映出那個星人咧開的嘴角。
……
烤肉店裡，炭火漸漸小了。
小光把最後幾片肉烤完分了，三個人吃得差不多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前，臉上露出一種滿足的慵懶。
小光正準備叫老闆來結帳，美鈴忽然站起來了。
她起身的動作有點突然，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小光和林墨同時看向她。
「美鈴？」
美鈴把包挎到肩上，手指攥著包帶。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是用力撐出來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躲閃著不敢跟任何人對視。
「我先走了。」她說。
小光愣住了：「啊？走？不是說好吃完一起逛夜市的嗎？」
美鈴搖了搖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想了想……還是算了。」
林墨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美鈴站在桌邊，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攢什麼勇氣。
然後她忽然開口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怕自己停下來就說不出口。
「小光，你的夢想是當冒險家。」她的聲音微微發抖，「而且你現在還成為了奧特戰士，是被選中的人，林墨你也不一般。」
「你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夢想只是成為一個甜品師，跟你們不一樣的。」
小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美鈴沒給他機會，繼續說：「我什麼都不會，只會拖後腿。」
「剛才那個騎摩托的衝過來的時候，我連躲都不會躲，是小光拉了我一把。如果下次沒有人在旁邊呢？」
她的眼眶有點紅了，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所以我想了想，還是不要一起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烤肉店的門。
門帘掀起來又落下，她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
小光整個人愣在原地，筷子還拿在手裡，嘴巴半張著，完全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從他認識美鈴到現在，從來沒見她這樣過。
泰羅的人偶動了一下，聲音從小光和林墨都能聽見的方向傳出來，語氣里全是困惑：
「發生什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個變化也太大了，我完全沒反應過來。」
小光這才回過神，把筷子放下，手在臉上搓了一把。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應該是剛才那個騎摩托的。」小光的聲音沉下來，「美鈴小時候經歷過一些不好的事情。」
「具體的我沒法替她說，但是她剛才說想起了以前不好的事，肯定跟那個有關係。」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壓在碗底下，沖老闆喊了聲「錢放桌上了」，然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得過去看看。」
林墨也站了起來，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泰羅的人偶。
「走吧。」
兩個人出了烤肉店，巷子裡已經看不到美鈴的影子了。
小光左右看了一眼，選了個方向快步追了過去。
林墨跟在他身後，腳步不緊不慢的，但始終跟得上。
泰羅在林墨的口袋裡沉默著，過了一會兒，人偶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嘆氣：
「人類的情緒，有時候比光之國的事情還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