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牙想要站起來,雙手撐著膝蓋,身體卻一陣陣地發軟。
光之軀體開始變得不穩定,輪廓在空氣中忽明忽暗,數據流紊亂地在他的體表跳動。
又是一聲震天的巨響,黑白兩顆光球在頭頂不遠處再次對撞,炸開的餘波像一道牆一樣壓下來。
艾克斯被那股氣浪一推,終究沒能撐住。
他的身體從腿部開始化作光粒子,一寸一寸地消散在空氣中。
光芒散盡之後,廢墟上只剩下一道人形的影子。
大地單膝跪在地上,手腕上的艾克斯終端屏幕已經暗了下去,只剩下一圈微弱的紅光在邊緣閃爍。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空中,一黑一白兩道流光的碰撞越來越激烈。
但從第十幾次對撞開始,那團銀白色的光球明顯開始落了下風。
賽羅的動作依然快,依然狠,但他的能量消耗太大了。
即便有著終極鎧甲的加持,但是和黑暗扎基這種級別的敵人硬碰硬,每一秒都在燃燒他的極限。
反觀那顆黑色光球,越打越凶。
黑暗扎基的攻勢一波比一波猛,暗紅色的能量刃像是沒有間歇一樣瘋狂地劈砍過來。
賽羅剛架開一道刃斬,第二道就已經到了面門前,緊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痕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賽羅死死地裹在裡面。
賽羅咬著牙硬撐,雙臂交叉擋下一記重擊,整個人卻被那股力量從千米高空直直地砸向地面。
轟!
賽羅的身軀砸進了一片廢墟里,碎石飛濺,煙塵沖天。
賽羅在坑底掙扎了一下,剛想翻身起來,一道黑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黑暗扎基一腳踩在賽羅的胸口上,把他重新踩回了坑底。
林墨低下頭,俯視著腳下掙扎的賽羅。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笑意,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飄進了賽羅的耳朵里。
「想超過我?還早兩萬年呢。」
賽羅雙手抓著扎基的腳踝,正在拼命往上頂,聽到這句話,他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雙發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黑暗扎基的臉。
不是憤怒,而是困惑,這句話對他來說太熟了。
「你……」賽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錯愕,「你竟敢模仿我說話?」
林墨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攤了攤手,語氣變得輕飄飄的:「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了。」
賽羅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這句話配上那個攤手的動作,配上那個輕飄飄的語調,像是在他記憶深處狠狠敲了一記警鐘。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聲音里的那股傲氣頭一次被困惑壓了過去。
「你究竟是誰?」
林墨沒有回答。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友好的語氣,輕輕地說了一句:「你看看身後呢?」
賽羅下意識地轉過頭,然後他看見了。
在他身後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站著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讓整個宇宙都聞風喪膽的輪廓——海帕傑頓。
兩根巨大的角彎向天空,胸腔中央的黃色發光器官有節奏地明滅著,像是有一顆腐爛的心臟在裡面跳動。
就在賽羅轉頭的那一瞬間,海帕傑頓動了。
像是為了保證自己不被當成冒牌貨,或者說為了保證這一拳的效果足夠具有說服力,它把自己的右臂往後蓄了一下力。
然後,一拳揮出。
「嘭!」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賽羅的臉上,直接把賽羅從黑暗扎基的腳下轟飛出去。
賽羅的身軀在地面上連彈了三四下,砸穿了兩棟半塌的大樓,最後撞在一座立交橋的殘骸上才停了下來。
碎石嘩啦啦地落下來,把賽羅半埋在了裡面。
坑底的賽羅躺在碎石堆里,被這一拳打得腦子反倒清醒了。
海帕傑頓,黑暗扎基……模仿自己說話的語調,還有那句「又不是第一次了」。
這些碎片在賽羅的腦袋裡飛速地拼湊在一起,最終拼成了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那張總是帶著三分慵懶七分欠揍的臉。
賽羅從碎石堆里猛地坐起來,伸出一隻手指著黑暗扎基。
聲音里之前的殺氣已經蕩然無存,反而帶上了一股被戲弄之後的氣急敗壞。
「是你!林墨!你這個混蛋!」
林墨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肩膀微微顫動,旁邊的海帕傑頓也配合地歪了一下腦袋,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
「反應真慢,」林墨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嫌棄,「賽羅,你這反射弧怎麼比上次又延長了呢。」
賽羅從碎石堆里跳出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完成了從「憤怒的戰士」到「被朋友耍了的受害者」的完整轉變。
「你跟我在這兒打了半天你都不說?!」
「你也沒問啊。」
「你踩我臉的時候怎麼不想著說?!」
「那不是怕你認出我來就不能認真打了嘛。」
賽羅氣得胸口發悶,指著林墨的手抖了兩下,又指了指旁邊的海帕傑頓:
「你說切磋就切磋吧,你還把它拉出來一起打我?!」
海帕傑頓無辜地「咕嚕」了一聲。
林墨聳了聳肩:「這不是怕你不信嘛,就讓它給你打個招呼。怎麼樣,這一拳夠有說服力吧?」
賽羅深呼吸,然後他放棄跟這個人講道理了,因為無數次的經驗告訴他,和林墨講道理不如和貝利亞談奧特精神。
「行了行了,彆氣了。」林墨把海帕傑頓收了回去,那巨大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大半。
賽羅深吸一口氣,把指著林墨的手收回去,雙臂環抱在胸前。
「不對啊。」賽羅突然反應過來,「你怎麼又跑這兒來了?你別告訴我你又迷路了。」
林墨挑了挑眉,露出一個「你在說什麼傻話」的表情。
「我一直都是隨便溜達的啊,四海為家,走到哪兒算哪兒。」林墨說得理直氣壯。
「倒是你,宇宙警備隊的賽羅奧特曼,光之國的英雄,怎麼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了?」
「我在追一個納克爾星人,叫班德羅。」
賽羅的語氣變得正經了些,畢竟是任務相關的事情。
「這傢伙在三個星系裡搞了不少事,偷了好幾個行星能源核心,我追了他整整十二天,一直追到這顆星球上。」
「納克爾星人啊。」林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難怪剛才那邊炸了好幾團黑煙,我還以為是自然現象呢。」
「那不是自然現象,那是我用來打你的集束光線打偏了。」賽羅沒好氣地說。
「剛剛我追著來到了這片區域,就看見你……你在這兒欺負新人。」
林墨立刻露出一個被冤枉的表情。
「什麼叫欺負新人?我那是在訓練後輩。」他朝地上努了努下巴。
「這小子的戰鬥意識太差了,我正好路過,就順手給他們上一課,順便嘛……」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賽羅再熟悉不過的欠揍笑容。
「順便過過手癮。」
賽羅的白眼差點翻到後腦勺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而此刻,地面上的所有人都已經徹底傻眼了。
大地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變身器。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兇殘到不行的黑暗巨人和賽羅奧特曼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語氣雖然一個氣急敗壞一個嬉皮笑臉。
但那種熟稔程度……這分明就是老朋友之間的相處方式。
「他們……他們竟然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