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皺了皺眉，摸著自己下巴上的短鬍子，慢慢說道：
「那個人啊……是今天早上天剛亮的時候到的，穿著一身灰衣服，說話輕聲細語的，但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在村口站著，跟個沒事人似的看東看西。我問他來幹啥，他說路過，我看他也沒什麼惡意，就讓他在空屋裡先住下了。」
「不過……」村長壓低了些聲音，「那孩子確實有些古怪，大中午的非要曬太陽，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院壩里一動不動。」
「眼睛閉著，跟沒了氣兒似的。我嚇了一跳，走近一看，他忽然睜開眼沖我笑了笑。」
村長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可把我這把老骨頭嚇得不輕。」
大地聽完，眼神動了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村長，能帶我們去看看那位先生嗎？」
「當然可以。」
村長領著大地穿過村子，來到村頭一間土牆小屋前。
院壩里，果然有個人正躺在一把老舊的竹椅上，臉上蓋著一頂草帽，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一動不動。
「喏，就是他了。」村長指了指。
大地走上前去，伸手把那人臉上的草帽輕輕一掀。
草帽底下露出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正閉著眼睛。
「林墨？」大地喊了一聲。
那張臉上的睫毛微微顫了顫，隨即眼睛緩緩睜開，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林墨懶洋洋地坐起來，伸手伸了個懶腰，語氣倒是沒什麼驚訝：「喲，大地，怎麼是你啊？」
大地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和警惕：「你怎麼在這兒？」
林墨站起身，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你能來，我怎麼就不能來了？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
說完，他偏頭看了看大地身後的村長和小花，語氣輕鬆了些。
「再說，我也沒妨礙你們什麼事吧？就是路過，歇個腳。」
村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笑出了聲：「你們認識啊？那就好辦了！我還琢磨著怎麼跟你們介紹呢。」
他拍了拍大腿，一臉釋然，「行了行了，既然是老熟人，你們慢慢聊，我就不在這兒礙事了。」
「我那邊還有幾戶人家要去看看，你們隨便坐，隨便坐啊。」
說完，村長沖小花招了招手。
「小花，走，跟爺爺回去，讓你娘給你煮碗甜酒釀。」
村長拉著小花的手，小花回頭看了大地一眼，又看了看林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乖乖跟著爺爺往外走。
小花的聲音遠遠飄來：「爺爺，甜酒釀里能放枸杞不？多放點。」
「行行行，放，給你放一大把。」
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灶膛里的火偶爾噼啪一聲。
大地站在林墨面前，影子把林墨罩了個嚴嚴實實。
「小花說你知道法奧林加的事？」大地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林墨靠著牆，仰頭看了他一眼。
「知道啊。」林墨慢悠悠地說。
大地等著下文。
林墨卻忽然動了動肩膀，左右擰了擰脖子，皺眉道：「這牆太硬了，剛剛靠著硌得慌。坐了半天的車，肩膀酸得很。」
說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大地一眼。
大地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走過來，繞到林墨身後，抬手按上了林墨的肩膀。
林墨的肩膀不算寬，但很結實，隔著一層薄衫能感覺到底下的肌肉線條。
大地的指腹按下去，力道不輕不重，順著肩頸的筋絡往兩邊推開。
林墨「嘶」了一聲。
「輕點。」
大地沒說話，但手下的力道確實收了收，改成用掌心慢慢地揉。
林墨眯了眯眼，看得出來非常滿意。
「嗯……力道不錯，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
大地沒停手，繼續等著林墨的答案。
林墨往後靠了靠，把腦袋仰起來，倒著看大地。
「如果你們想把營養彈注射到法奧林加體內，會有麻煩的。」
大地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揉。
「什麼麻煩？」
林墨的眼睛彎了彎。
「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不過我可以給你的建議是，啥也不用干，順其自然就好。」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大地的手停在林墨肩膀上，沒再動。
林墨感覺到那兩隻粗糙的大掌慢慢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他想像得到大地現在的表情，眉頭擰著，嘴角繃著，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果然，大地把手從林墨肩上拿開，往後退了一步。
「行，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也就不打擾你了，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林墨偏頭看他：「我剛剛已經說了，只是你沒理解我話里的意思罷了。」
「生老病死，順其自然。」
大地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林墨那句「生老病死，順其自然」飄在身後，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
他走得很快，幾步就拐出了門口，把那個安靜的院子甩在了身後。
回到住處的時候，明日奈正靠在門檻邊上，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就看見大地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怎麼樣？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嗎？」
大地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和村長他們說的一樣，他說話繞來繞去，是個奇怪的人。」
明日奈歪了歪頭：「所以……他什麼也沒說？」
「說了，說什麼順其自然。」
大地擰開桌上半壺涼水，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
「反正我是聽不明白，想靠他，還不如靠自己。」
明日奈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那我們還是按照原計劃嗎？」她問。
「嗯。」大地把碗放到桌上，「原計劃，咱們自己來。」
兩人立刻起身趕往放置營養彈發射裝置的臨時場地，快速調試起設備。
大地盯著儀器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操作。
明日奈則在一旁核對發射參數，兩人配合默契，有條不紊地做著最後的準備。
「各項指標正常，營養彈填充完畢，發射裝置鎖定目標。」
明日奈低頭確認完所有數據，抬頭看向大地，眼神堅定。
「大地，準備完畢，可以隨時發射。」
大地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回應，腦海里突然炸開小花和林墨的話語。
小花稚嫩又焦急的聲音一遍遍迴響：「不可以給法奧林加補充營養，千萬不要啊！」
還有林墨那句意味深長的「順其自然」，瞬間攪得他心神不寧。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他猛地抬手，想要喊停明日奈：「等一下！先不要發射！」
可話音還沒完全出口，明日奈已經果斷按下了發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