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猛地推開，橘祥吾從駕駛座上衝下來，手裡還攥著便利店的塑膠袋，裡面裝著給孩子買的小蛋糕。
他看到的畫面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湖岸邊一片狼藉，碎石遍地，銀色的巨人半跪在廢墟里。
而湖面上，一個暗紅色的身影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和林墨對上的一瞬間，橘祥吾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了一樣，腳步釘在原地。
林墨也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橘祥吾的突然出現，他早就感知到有人來了。
讓他愣住的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的臉，和他記憶里的另一張臉幾乎一模一樣。
孤門一輝。
很快林墨就意識到，這個叫做橘祥吾的，就是孤門一輝在這個平行宇宙里的同位體。
林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了看橘祥吾，又看了看旁邊的奈克瑟斯。
最後視線落在了那個正跌跌撞撞往橘祥吾身邊跑的小姑娘身上。
「等等，讓我捋捋。」
「平行世界的孤門一輝，加上奈克瑟斯，加上隨時能喊干吧類的小女孩……怎麼感覺劇情這麼熟悉呢？」
思考片刻後，林墨嘖了一聲，轉身就走。
「算了，沒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暗紅色的光芒從他腳下開始蔓延，準備直接消散離開。
「林墨。」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林墨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湖邊的橘祥吾。
那個男人就站在那裡，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普通，沒有任何超能力，沒有任何光芒，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上班族。
但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林墨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橘祥吾自己也是一臉茫然，他看著林墨的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
「我……不知道。」
他搖了搖頭，眉頭皺得很緊。
「我沒見過你，我可以肯定，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你。」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但是就在剛才，我抬頭看見你的那一瞬間，這個名字就突然出現在我腦子裡。」
「就好像……就好像它本來就在那裡，只是被我忘記了，現在突然想起來了。」
橘祥吾的聲音不大，但卻讓林墨沉默了。
他看著橘祥吾的眼睛，那雙和孤門一輝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認真到近乎固執的坦誠。
「還有。」橘祥吾深吸了一口氣，「我覺得你不是壞人。」
林墨的眉毛動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意外的弧度。
「你憑什麼這麼覺得？」
他朝碎石堆的方向偏了偏頭，奈克瑟斯終於站了起來，身上的銀色光芒還在不穩定地閃爍著。
但她的目光正看向這邊，裡面同樣帶著困惑。
橘祥吾看了一眼妻子的方向，喉結動了動，但很快又把視線轉回林墨身上。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的聲音有點澀，「但是……你剛才明明可以繼續動手的，但你什麼都沒做。」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而且，你剛才是準備走的。」
林墨沒有接話，碎石堆那邊，橘小百合的身體微微一震。
橘祥吾的話像是一把鑰匙，咔嗒一聲插進了她腦子裡一直鎖著的某個地方。
大地之前也跟她說過類似的話：「那個黑暗巨人，我覺得他不是敵人。」
「他每次都像是來攪局的，但仔細想想，他從來沒有真正下過死手。」
「而且，他對我們太了解了。那種了解不像是敵人之間的了解，更像是……」
大地當時沒有把話說完，但橘小百合現在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
她從碎石堆里走出來，和湖面上的黑暗扎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第一次不是在戰鬥中看著對方。
她想到了剛才的每一個細節，那個暗紅色的身影，從頭到尾都沒有攻擊過小滿。
他所有的攻擊都精準地只落在她一個人身上，甚至在她被打飛出去的時候，他也沒有追擊，就只是站在湖面上等著她站起來。
不像是貓捉老鼠的戲弄，更像是……在測試我的能力？
橘小百合深吸了一口氣，短短几秒鐘時間，她已經在心裡猜想了無數種可能，林墨對此一無所知。
奈克瑟斯的光芒在她體內流轉，她能夠感受到這份光的力量，也能感受到這份光所承載的某種意志。
她抬起頭，看著林墨。
「我決定了。」
她的聲音直接以意念的形式傳達出來，帶著光芒特有的那種空靈的迴響。
林墨偏了偏頭，等著她說下去。
「我可以將這份光託付一部分給你。」
橘小百合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但也只能是一部分。」
林墨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就不怕我把你這點光吞了？」
橘小百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看著林墨的眼睛，看得林墨都有些不自在。
「你剛才為什麼要走？」她反問。
「無可奉告。」
湖風遠處，橘小滿終於和橘祥吾一起跑到母親身旁的位置，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銀色巨人的背影，眼睛裡全是堅定。
他們沒有喊「加油」，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支撐。
林墨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笑了。
「一部分就一部分吧。」
話音剛落，橘小百合所化的奈克瑟斯伸出手臂，一道純粹的金色光芒從她胸口緩緩流淌出來。
像一條溫暖的河流，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沒入了林墨的胸口。
那道光進入身體的瞬間，林墨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意。
黑暗扎基的本質是冰冷的、狂暴的，可這一刻，他體內那片無盡的黑暗裡，仿佛被人點了一盞小小的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那一刻增強了不少。
那種增長不是表面的，而是從根源上的強化。
但林墨是什麼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嫌棄：
「這就沒了？也太少了點兒吧，我都沒啥感覺。小百合，你是不是藏私了？再來點唄。」
他說得特別真誠，配上那張臉，看起來真像是吃虧了似的。
橘小百合愣了一下，她本來就擔心給得不夠，畢竟從外表上看，林墨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林墨還特地收斂了氣息。
「那……我再給你一些。」
她正要再次調動體內的光芒，突然奈克瑟斯的身形一陣晃動。
光芒像潮水一樣褪去，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閃爍了兩下，最終徹底消散。
橘小百合重新變回了人類的模樣，被一團殘餘的光包裹著，緩緩落回了地面。
她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
她本來就不是完整的適能者，能支撐這麼久，已經是極限了。
林墨低頭看著下面那個狼狽的女人，知道想再騙點光是不可能了。
「得，薅羊毛的機會沒了。」
他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下一秒，黑暗扎基巨大的身軀沖天而起，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天際，轉瞬間就消失在了雲層之上。
林墨離開之後，其他人的驚訝都只停留了一瞬，然後立刻反應過來，還有一個人正在昏迷呢。
橘祥吾一把抱起昏迷的大女兒，帶著橘小百合，還有橘小滿一起，快速奔往了最近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