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衝到一半的腳步硬生生剎住了，他停在離御言還有五六步的地方，喘了兩口氣，才把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松下來。
「林墨……」他閉了下眼，像是把什麼東西壓了回去，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穩，「你回來了。」
御言還愣在原地，看看樹幹上那隻被釘死的巴力西卜，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有一會兒了。」
林墨隨口應了一句，沒多解釋，目光越過她，落在那隻還在抽抽的蟲屍上，又嫌棄地挪開了。
「這玩意兒死了還這麼噁心。」
伽古拉沒接他的話，他朝御言走了兩步，確認她身上沒受傷，才真正放下心來，轉頭看向林墨，語氣變得鄭重了些。
「林墨，你既然回來了，那正好。」他頓了頓，「你去拿生命之樹的種子，我來拖住這些巴力西卜。」
林墨正準備伸個懶腰，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一下，歪頭看他：「你要種子幹嘛？」
伽古拉的表情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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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你剛剛不在的時候，天照女王被傀儡毒控制了。」
他說得很快，像是怕多耽擱一秒都會誤事。
「中毒很深，需要生命之樹的種子才能解毒。」
林墨聽完，眨了眨眼，然後「哦」了一聲。
他把手往兜里一揣：「那還是算了。」
「什麼？」
「我說，算了。」林墨聳了聳肩，「我不是很想救她。」
御言急了：「你……她可是天照女王陛下！她要是出事，整個王國都會……」
「跟我有什麼關係？」林墨打斷她，但眼神里沒有半點動搖。
「又不是我讓她中毒的。再說了，通過她之前乾的那些蠢事，我甚至都能猜到她是怎麼被暗算的，都是自找的。」
御言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咬著嘴唇看向伽古拉。
伽古拉沉默了幾秒，沒有反駁，也沒有勸說。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行，那我去。」
林墨挑眉：「你去？你怎麼去？」
「殺進去。」伽古拉說得簡潔乾脆，「這樹是一切麻煩的根源，我比誰都清楚。」
「但現在要救人，還得靠它。我去拿種子，你幫我看著御言。」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林墨的表情突然變了。
「等等等等！」
他一把拽住伽古拉的胳膊，臉上的散漫勁兒一下子就沒了。
「你剛才說什麼？？？」
伽古拉回頭看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大反應：
「就是字面意思，戰神和庫因都誕生於生命之樹，才氣的目標也是果實，它是一切的源頭，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林墨沒鬆手，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伽古拉對生命之樹是什麼態度，他太清楚了，這個人的行事風格他也太清楚了。
現在他要親自去拿種子，一個他認定是「一切麻煩根源」的東西。
御言雖然沒死，但剛剛就差那麼一點，就差那麼一點，毒刺就扎進她的後心了。
伽古拉當時的表情，林墨看得一清二楚。
那種眼神，不是鬆一口氣，是絕對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二次的決心。
「誰能保證他不會順手把樹砍了？我還有任務在身，別真的玩脫了。」
林墨咽了下口水。
「行了行了行了。」
他鬆開伽古拉的胳膊，伸手往自己懷裡掏了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布袋，隨手往伽古拉懷裡一丟。
「給你給你。」
伽古拉下意識接住，打開一看，裡面安安靜靜躺著一顆碧綠色的種子，表面泛著微微的螢光，像一顆會呼吸的寶石。
「這是……」
「生命之樹的種子。」林墨別開臉，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滿不在乎的調子，「之前為了以備不時之需，順手收起來了一顆。」
伽古拉看著他，眼神複雜。
「不行嗎？」林墨把臉轉回來，瞪了他一眼，「我喜歡收藏東西，你有意見？」
伽古拉嘴角動了動，沒有笑出來，但眼底的緊繃終於真正鬆了幾分。
他收好種子，朝林墨點了下頭。
「多謝。」
「少來。」
林墨擺擺手，轉身就朝蟲屍那邊走，懶得再搭理他。
伽古拉沒再多說，轉身朝皇宮方向疾奔而去。
御言站在原地，看看師父遠去的背影，又看看林墨，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麼不近人情。
「你剛剛說不想救她，」御言小聲說，「那為什麼又……」
「閉嘴。」林墨頭也不回，「再問就把你也釘樹上。」
御言立刻閉嘴了。
另一邊，伽古拉的身影在山道上疾馳，速度快成一道殘影。
他衝到發狂的天照戰神邊上，然後將生命之樹的種子扔給了歐布。
「歐布，接住，這是生命之樹的種子，可以解除她身上的傀儡毒！」
歐布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將種子死死握在手中。
「放心交給我吧。」
歐布看了伽古拉一眼，他合攏雙手將種子裹在掌心，光能量再次湧起，種子化為了一道光之長矛。
歐布鼓足力氣一擲，精準命中了天照戰神的額頭。
種子沒入血肉的一瞬間，天照戰神被柔和的綠光填滿了，眼睛裡的猩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歐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伽古拉盯著天照戰神緩緩平靜下來，也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高空中懸浮的飛船指揮室里，才氣正盯著面前的全息監控畫面。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志得意滿，一寸一寸地垮了下來。
天照的傀儡毒解除了，那顆該死的種子居然真的被用在了她身上。
他精心布置的殺局、算好的時間差、所有環環相扣的計劃，被一顆隨手揣在兜里的種子攪得稀爛。
才氣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突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真有意思。」才氣低聲說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過幾個操作界面，調出了生命之樹的實時監控數據。
果實的成熟度一欄顯示著百分之六十三，離最優採摘期還差得遠。
如果按原計劃等下去，天照戰神已經恢復，眾奧聯手，地面上還有個不知底細的攪局者。
再拖下去，別說果實，他連全身而退都成問題，於是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全體巴力西卜聽令，目標生命之樹果實，執行強制採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計代價。」
指令落下的瞬間，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點同時調轉了方向。
成百上千隻巴力西卜從各自的位置脫離，振翅聲匯聚成一片低沉的轟鳴，如同一大片烏雲朝生命之樹的方向壓了過去。
它們的複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綠色的光，口器翕張，尾部的毒刺高高翹起，整片天空都被這股密集的殺意籠罩住了。
才氣坐回指揮席，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監控畫面里那片移動的「烏雲」。
「既然等不及它自然成熟，那就先摘到手再說，效果打折扣總比什麼都撈不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