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斯拉王趁勢翻身而起,低著頭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般撞了過來。
泰迦想側身避開,可麻痹的雙腿完全跟不上動作,被結結實實撞中了胸口。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撞得倒飛出幾百米,重重砸進淺海區的泥沙里。
還沒等他站起來,格斯拉王已經撲壓上來,兩隻利爪按住他的肩膀,張開布滿倒刺的大嘴就朝他的喉嚨咬下去。
泰迦只能用還能活動的右臂死死抵住它的下顎,一寸一寸地被往下壓。
「泰迦!」優幸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別慌,我正在想辦法!」
泰迦咬著牙回應,胳膊上的力道正在被毒素一寸寸卸掉。
「不是,泰迦,你看它。」優幸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奇怪,「你看它的樣子,那個凸起來的鱗甲形狀……」
「你不覺得它很像小傢伙嗎?」
「……什么小傢伙?」
「就是我小時候試圖從怪獸販子手上救下,但最終還是被抓走的那一隻啊。」
泰迦在生死攸關的角力中,硬是分神去翻了一下十二年前的記憶碎片。
「還……還真有那麼幾分像。」泰迦承認了,同時右臂又往下被壓了半寸,「不過……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猛地偏頭躲過格斯拉王咬下來的一口,隨即左手強忍著麻痹感將其推開。
優幸也開始著急,試圖尋找破局之法,直到他摸向了腰間的光戒,一股灼熱的力量從掌心炸開。
那是上次赫爾貝洛斯被擊敗之後掉落的怪獸光戒,暗紅色的紋路在戒面上亮起。
「這不是那時候的……優幸,快使用怪獸光戒的力量!」
「好!」
優幸立刻把怪獸光戒和泰迦火花放在一起,很快一股新的力量融入泰迦體內,還伴隨著若隱若現的黑暗……
「借你的爪子用用!」
光戒激活,一雙巨大的惡魔利爪覆蓋在泰迦的手上,爪尖匯聚的能量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深紅斬擊。
赫爾斜劈!
這一擊的斬擊範圍極大,從格斯拉王的左肩斜貫而下,直接劈穿了它整個背部的鱗甲。
格斯拉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火花從傷口處連環炸開。
龐大的身軀終於從泰迦身上翻倒下去,重重砸在碼頭邊緣。
泰迦翻身站起來,麻痹感還沒完全消退,站姿歪歪斜斜。
「優幸。」
「嗯?」
「借用羅索前輩的力量,擊敗他吧!」
泰迦剛站穩,雙手已經開始蓄能,準備借用羅索的力量了。
結果地面上傳來一聲吶喊:「哎哎哎,先別急先別急!」
林墨雙手揮舞,眯著眼對著格斯拉王橫豎比劃:「先別急著收尾,讓我瞅一眼再說。」
【目標:格斯拉王】
【當前血量:51%】
「嘖。」林墨看完,把手一揮,「你們繼續打吧,還差點呢,才打了百分之四十九。」
泰迦整個人一愣,他維持著蓄力的姿勢,正準備出手呢,結果被這一句話給硬生生剎住。
「百分之……四十九?」
泰迦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個一臉認真的林墨,腦子裡全是問號。
「這人什麼毛病?」
泰迦心裡嘀咕了一句,但也顧不上多想。
畢竟那頭格斯拉王雖然已經被打趴在地上,可這玩意兒只要沒死透,隨時可能爬起來把碼頭掀了,城市可經不起它折騰。
泰迦甩了甩還有些發麻的手臂,重新鎖定目標,手上的能量再次凝聚。
「不管了,先……」
「等一下!」
又有人喊停。
這次不是林墨,聲音是從泰迦自己體內傳出來的,是優幸。
「泰迦,能不能……不殺他?」
泰迦的動作再次僵住。
「什麼?」
優幸的聲音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說出來特別費勁。
「你也知道,他是我小時候的朋友,一定是那些抓走他的人把他變成這樣的。」
這話一出,泰迦沉默了。
一頭正在發狂破壞的怪獸,放著不管是不可能的。
可優幸都這麼說了,直接一光線打過去,對優幸來說也太殘忍了。
就在泰迦左右為難的時候,地面上又傳來林墨的聲音:「哎,我說你們倆,別糾結那些有的沒的。」
林墨雙手插兜,仰著頭對泰迦喊話。
「你別管他是不是優幸小時候的朋友,也別管什麼殺不殺的,你先揍他一拳再說。」
泰迦低頭看他:「揍他一拳?」
「對啊,給他來一拳,血量應該就達標了,然後我就可以美滋滋地開始搶人頭了,嘿嘿嘿。」林墨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泰迦總覺得這人的邏輯哪裡不太對,但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而且他說得沒錯,格斯拉王已經開始掙扎著要爬起來了。
泰迦的拳頭剛攥緊,體內的優幸又開口了。
「泰迦。」
「嗯?」
「把身體的操控權給我試一下。」
泰迦的動作頓住了,他能感覺到優幸的情緒,不是衝動,也不是天真的幻想,而是一種很篤定的堅持。
「就一下。」優幸說。
泰迦沉默了兩秒,他和優幸現在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既然優幸說想試試,那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行。」
泰迦沒有多問,直接把身體的主導權交了出去。
下一秒,巨人的姿態變了。
泰迦原本緊繃的戰鬥站姿鬆弛下來,不再是蓄勢待發的攻擊狀態。
現在應該說是優幸,他緩緩蹲下身,單膝點地,把自己放低到和趴在地上的格斯拉王同一個高度。
地面上,林墨正美滋滋地搓著手等搶人頭,看到這一幕,笑容僵在臉上。
「哎?哎哎哎?幹啥呢這是?」
沒人理他,優幸操控著泰迦的身體,抬起右手,在空中比了一個手勢。
先是豎起食指,然後展開五指,再緩緩合攏成拳。
動作很從容,像是在玩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遊戲。
接著,優幸開口了。
聲音從泰迦的嘴裡傳出來,卻帶著一種完全不屬於戰士的溫柔。
「一,二……」
他的拳頭展開,手掌平攤,像是在對一隻小狗說「張嘴」。
「開。」
格斯拉王的喘息聲驟然停了一下。
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然後,它張開了嘴,像很多年前那個海邊的下午一樣,乖乖地把嘴巴張開了。
優幸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你記得。」他的聲音有點發抖,還帶著壓不住的喜悅,「你還記得我。」
格斯拉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它認出來了,那個曾經和優幸一起玩耍的小小幼體,一直都還在。
優幸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後退。
他就保持著那個半跪的姿勢,手掌輕輕搭在格斯拉王的下顎邊緣,像小時候摸它腦袋一樣。
「有辦法的。」優幸說,「你既然還記得我,那就一定還有辦法救你。」
地面上,林墨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血量條,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蹲在怪獸面前跟哄小孩似的奧特戰士。
「我這……我人頭呢?啊?我費老大勁給你弄出來,連個助攻都不給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