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輕輕伸出手,將眼前的斬仙飛刀彈開,更好地觀察著陸琳的軌跡。
「以血肉之軀去主動觸碰斬仙飛刀?你瘋了!」
賈正亮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想要收力卻根本來不及。
十二柄飛刀匯聚了他全部的心神,足以分金斷石。
然而,當飛刀與顧景那白皙的手掌相撞時,傳來的並非利刃入肉的悶響,而是如同黃鐘大呂般的金屬顫音——
「當!」
顧景的身上,有一層淡淡的金色流光,那並非附著在皮膚表面的鎧甲,而像是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實質。
「那是......金鐘罩?」
賈正亮牙關緊咬,有些不解。
在異人界,橫練功法雖廣,卻是容易達到下限,卻不容易摸到上限。
常人練到極致,不過是一堵厚牆。
而御物可不單單是操控物品攻擊,那樣的話,又和念力有何分別?
御物,是要選定適合自己的武器,以炁溫養,與心神之間建立聯繫,做到物隨神動的同時,也開發出莫大的威力。
若是誰練個金鐘罩都能無視御物這門手段,他們也不會闖出「劍仙」的名號。
奔襲而來的陸琳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他旁觀者清,看的更為直切。
「橫練外功,已到了金剛不壞的境界,兩豪傑中的那如虎也不過如此。但這可能嗎?」
橫練本就是水磨工夫,居然有人年紀輕輕就把一尊肉身煉製到如此程度。
陸琳不再猶豫,搶占先手,渾身罡風四泄,以極快的速度探出手來。
但下一刻,他便感覺眼前的光線昏暗了下來。
是天色變了嗎?
不,是天被壓制了。
在他探出手的瞬間,顧景後發制人,在一瞬間彈開再度襲來的十二把斬仙飛刀,已然逼近到了陸琳面前。
此時,一人伏腰前襲,來不及作出反應。
一人居高臨下,一隻大手緩緩按落。
在顧景的眼中,陸琳的動作格外緩慢,再微小的細節都能看得清楚。
在陸琳的眼中,顧景的動作也格外緩慢,但卻如同泰山壓頂,天崩地裂一般,讓人喘不上氣,讓人無法作出反應。
他感受到周身的空氣變得粘稠,每一寸皮膚都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擠壓,仿佛頭頂蒼穹正一寸寸下墜。
那不僅是力帶來的重量,還是一種勢的覆蓋,不容反抗。
手掌已然按住了陸琳的臉,下一刻,陸琳只感到無數的勁力自顧景的手中傳來。
「啊——」
賈正亮看到這一幕,立刻上前要去營救。
正如龍虎山所傳的基礎功法是金光咒,進階後才能修習雷法一樣。
賈家村的御物,也只是進階後才可修行的東西。
真正基礎的,是名為奔流掌的功法。
所以,他能看出,顧景現在所做的事,那是要以勁力透過體表晃動陸琳的上丹,讓陸琳失去意識。
「嘗嘗這個專破橫練的技藝吧!」
賈正亮催動炁如水流般包裹在手掌上,直直朝著顧景擊出。
奔流掌確實可以說是橫練的克星,因為它的攻擊會滲入體表直接攻擊體液和內臟。
橫練如同被修建起來,保護內部的城牆,能攔住一切實物,但卻無法攔下水流的滲透。
驀然,陸琳悶哼一聲,也察覺到他需要堅持到顧景不得不應付賈正亮出手的那一刻。
他咬緊牙關,堅定著內心的意念,催動著逆生三重在這一刻不斷再生,阻攔著勁力的穿透,左手想要挑開顧景的臂膀,右手又去直擊他的中門。
這時,逆生在續航上的優勢之處展露無遺。
顧景對來襲的攻擊不管不顧,只是讚嘆道:
「逆生果然有獨到之處,只是,終究太過依靠『神』。」
「看著我!」
聞言,陸琳那咬牙堅持的下頷不由得向上一勾。
隨後他便看到,在顧景的瞳孔之中,有一尊周身烈焰,丈六法身,作忿怒狀的奇異之相正持金剛杵,朝他擲來。
雖與一切造像不同,但其顯化真意,卻讓陸琳心有所悟。
大日經疏十曰:「所謂三世,世名貪嗔痴,降此三毒,名降三世。」
「降三世明王......」
他的耳邊傳來金剛杵的智慧音,感覺腦中頓時清明,一切煩惱散去,對逆生的感悟似乎更進一步。
但是,戰鬥之時,又豈能陷入感悟?
「唔!」
陸琳只覺腦中陷入巨大的回流浪潮一般,逐漸失去意識。
只因顧景掌生八十一種勁力,猶如海底暗流,捲起沉沙,將人拖曳至漩渦中,防不勝防。
「渾象流水轉。」
顧景輕聲念出招式的名姓,但其實這不過也只是勁力隨手的運用。
賈正亮的奔流掌已然擊在他的背上,但他卻恍若未覺,只是輕輕將已經失去意識的陸琳輕輕放回地面上。
「抱歉的陸兄,上丹最為兇險,我只能以勁力模擬流水漩渦,讓你逐漸失去意識。」
說完後,他便看向賈正亮,輕聲道:
「正亮,還要打嗎?」
「都說了是乃......哦是正亮,你喊對了。」
賈正亮失態道,他並非是因為稱呼而失態,而是發現他的奔流掌毫無作用。
如果說,奔流掌是以炁擬水,滲透入體的話。
那麼,顧景的身體就像是傳說中大海匯聚的歸墟一般,萬水入而不溢。
「拳腳技藝中的消力我能理解,但將已如水流般穿透入體的炁也消掉,這是怎麼做到的?」
「覺悟圓滿,見神不壞。」
顧景緩步朝賈正亮逼近,又解釋道:
「內外統一,猶如圓月,智慧、慈悲、力量達到平衡,以此自洽,自然能夠掌握身體的每一寸,達到這種境界後,便如同上善若水般,一切技巧化作心流。」
「圓滿?」
賈正亮勉強從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你是說,你已經達到了佛陀的境界?」
「不,佛陀的圓滿,是從一切煩惱中解脫,達至生命真意,抵達[終點]。而我的圓滿,更像是一種動態平衡。」
顧景伸出手,平靜而又有力地朝賈正亮抓去。
「無論有無煩惱,是否如意,我都保持著內心的圓潤通透,猶如陰雲有時遮蔽圓月,但圓月並不因此失去光明。」
「少開玩笑了。」
面對那隻緩緩探來的右手,賈正亮如遭雷齏,十二把斬仙飛刀迴轉,以特定的軌跡划過長空。
橫練,一定有著罩門或是極限才對,才不會像他說的那樣玄乎。
可是現在卻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找罩門了,眼前這個人在命功的修習上堪稱恐怖,賈正亮不認為他有時間玩什麼游擊戰。
所以,只能冒險一試了......
「這是屬於我的最強的矛——如果一把不行,那就用十二把連續擊打一個點位。九百生滅,破於一點!」
炁覆蓋在每一把斬仙飛刀之上,降低著飛刀的摩擦力,以令其能夠實現超高速的突刺。
隨後,他便看到了令他滿目震撼的一幕。
「叮。」
飛刀撞擊在顧景的手掌上,最強的矛無法穿透鐵壁,反因撞擊的衝力而碎裂。
從第一聲脆響開始,到最後一聲脆響結束。
在一瞬間,十二把飛刀盡數碎裂。
「天下聯盟有專業的煉器師,可以幫你修復,免去你數年養器之苦,作為代價,你也留在天下聯盟打工吧。」
包括整個西北賈家村。
這也是賈正亮能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因為在這句話結束後,他便步了陸琳的後塵。
看台之上,一時寂靜。
老天師輕撫長須,面露為難地長嘆:「唉,這下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