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出門,我就被小五小六反剪著胳膊,踉踉蹌蹌地塞進車裡。
車子朝著園區的方向疾馳。小五小六臉色複雜。
「狗頭哥......你、你怎麼能騙人啊?」小五語氣困惑,
「何老師根本沒叫我們兩個!」
「何老師讓我們壓你回去。」小六補充道,語氣更硬一些,
「狗頭哥,你......你聽話點,別反抗。回去好好跟何老師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解釋我為什麼想救歡歡?
解釋我如何愚蠢地對抗神的預言,結果卻親眼見證了它的不可戰勝。
這些念頭在腦海里翻滾,但我什麼也沒說。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我掏出手機,顯示是健哥。
我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湊到耳邊。
「餵?余夏?最近咋樣?我今天輪休!出去吃一頓?」
健哥的聲音傳來,他還在會所那邊臥底,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我吸了口氣,
「健哥。」
「誒!我在呢!」
「別當臥底了。」我說,
「趕緊跑吧。現在,立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啥?跑?跑哪兒去?出啥事了余夏?你別嚇我!」
「何畢他們......也不是好人。」我看著車窗,
「健哥,繼續待在那裡,不會有好結果的。聽我的,跑吧。找個地方躲起來。」
小五聽到我的話,臉色一變,伸手想搶手機,
「狗頭哥!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別瞎說!」
小六也慌了,
「一會兒到了,你可千萬別這麼說啊!何老師會生氣的!」
我側身避開小五的手,對著話筒繼續說,
「健哥,沒地方住的話,就住我家。地址我馬上發給你,鑰匙在地墊下面。」
「余夏!到底出啥事了?你跟我說清楚啊!」健哥的聲音明顯急了。
面對我的會是怎樣的審判?
何畢精心鋪墊了那麼久,投入了那麼多宣傳資源,結果卻被梁源輕描淡寫地反將一軍。
梁源不僅除掉了希望除掉的人,還讓何畢的「人人平等」口號和精心營造的悲壯形象成了一個笑話,更讓我百口莫辯。
何畢不會相信我的解釋,她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損失,是公信力的崩塌,是她未能履行原則帶來的信譽危機。
我得趕緊把聶雯保護起來......可是,怎麼保護?
或許,就像聶雯曾經希望的那樣,帶著她遠走高飛,忘掉這一切?
找個偏僻的地方,隱姓埋名,過最平凡的日子。
至於健哥......雖然他見風使舵,貪生怕死,但當初在阿光圍堵我們的時候,他確實實實在在地救過我的命。
是我把他騙進來,不能就這麼扔下他不管。
「健哥,」我對著話筒,
「謝謝你......當初幫我。」
「哪、哪的話啊!」
健哥的聲音哽咽,可能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道別語氣嚇到了,也可能是真的有些觸動,
「是你救了我啊余夏!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兄弟,你到底怎麼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了,健哥。保重。」
我最後說了一句,然後掛斷了電話,將家裡的地址發給了他。
做完這一切,我任由小五把手機搶走,閉上了眼睛。
車子駛入熟悉的園區。
我被小五小六從車上拽下來,一路拉拽著,來到了用來開大會的那個空曠倉庫。
何畢站在人群前方,背對著我。聽到動靜,她緩緩轉過身。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胸口微微起伏。
「到底......什麼情況?」
「怎麼回事?」
她向前走了兩步,
「余夏!你知不知道,為了這次和解之宴,為了這個機會,我......我們,付出了多少?!」
她控訴著,
「多少人的心血!我買了多少宣傳!動用了多少關係!做了多少鋪墊!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都毀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旁邊,
「查清楚了嗎?現場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穿著馬甲拿著平板電腦的年輕女人從旁邊快步走來,她把平板遞給何畢,手指在上面划動著。
我看不清屏幕上的內容,但能聽到那女人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
「何、何老師,您看......這個角度,停車場側面的監控......這個穿風衣跑過來的女人......是不是......歡歡姐?」
「當時......她不是應該在裡面參加宴會嗎?怎麼會......從外面跑過來,還換了衣服?」那女人補充道。
何畢看著平板屏幕。她不是傻子。歡歡從外面出現,換了衣服......再加上種種跡象......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她慢慢抬起頭,再次看向我。
「余夏......」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對你......很失望。真的。」
她搖了搖頭,像是徹底看穿了我,
「耍點小聰明,就沾沾自喜。以為能瞞天過海?你以為梁源是什麼人?你以為『真理』是那麼好糊弄的?!」
她向前一步,聲音里充滿了鄙夷,
「你毀了這麼好的機會!你讓這麼多......這麼多可憐的等著一個希望的家人們,失去了機會!你讓一切......變成了一個笑話!」
「余夏,」她目光如冰,
「你堅守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義!你只是自私!自以為是!你根本不懂什麼才是真正的犧牲,什麼才是為了更大的善必須做出的抉擇!」
她的審判結束了。接下來,是懲罰。
我被拽著,拖到了倉庫外面空曠的場地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只穿著沾滿血污的西裝,凍得渾身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格格作響。
這樣公開的背叛,何畢必須嚴懲。
她要殺雞儆猴,向所有人證明她的權威不容挑戰,她的決策不容置疑。
如果我被輕易放過,那麼以後,會有更多人不服管教,會有更多人質疑她的正確。
小五和小六拿著粗麻繩走過來,臉上滿是為難和掙扎。
「狗頭哥......對不住......」小五低聲說著,開始用繩子捆我的手腕。
「別掙扎了,沒用的。」小六別過臉去。
我被粗暴地綁在了一根用來晾曬被褥的舊鐵架子上。
寒風毫無遮擋地吹打在身上,很快,我就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了。
時間變得漫長。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或許更久。意識在寒冷和虛脫中開始飄忽。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體溫的厚外套,忽然披在了我凍僵的肩膀上。
我費力地轉動脖子,抬起頭。
歡歡站在我面前。她開始解綁著我手腕的麻繩。
然後,仔細地幫我拉好外套,一顆顆系上扣子,擋住肆虐的寒風。
「歡歡?」
「你傻啊?你缺心眼啊?你回來幹什麼?!」
小五和小六站在不遠處,拿著手機,臉上是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小五晃了晃手機,
「是......是我倆聯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