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突擊小狗頭攜《倖存者宣言》在等你。
電話掛斷。計程車正在減速,準備匯入火車站前永遠擁擠的車流。
「師傅,調頭。」
「不去火車站了。」
司機從後視鏡里詫異地瞥了我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方言,大概是抱怨。
車子在路口掉頭。聶雯沒有說話,她的手心和我的一樣潮濕。
返回的路比離開時更短。沉甸甸的心情壓著時間,讓它流逝得飛快。
車子停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門口時,我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園區變了。院子裡空蕩蕩的,看不到之前密集躁動的人影。
只有零星一兩個人匆匆走過,臉上萎靡又茫然。被抽掉了主心骨,連裝出來的亢奮都無力維持。
何畢的消失,讓活力與污濁一同泄走了大半。
我牽著聶雯,徑直走向那棟主樓。
推開何畢辦公室的門時,秦朗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摘下那副我很少見他戴的細邊眼鏡,揉了揉鼻樑。
「回來了?」
「準備準備吧,現在大伙兒需要點鼓舞人心的東西。」
他指了指桌上攤開的幾張紙,上面似乎是新擬定的什麼章程草案。
我沒接他的話茬,牽著聶雯走到辦公桌前,開門見山,
「秦朗,這一切,你早就預料到了吧?」
秦朗看著我,沒說話。
「在門口報警的路人,」我盯著他的眼睛,
「也是你安排的吧?」
何畢持刀傷人的事,被路人恰好目睹並報警,時機准得不像巧合。
秦朗依舊沉默。
「秦朗,」我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空氣凝固了幾秒。秦朗忽然笑了笑,「誒呀,你看你,」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過來,
「一回來就問這麼多問題,也不歇歇。我會回答你的,都會回答你的。」
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抬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下意識地側身避開,聶雯也往我身後縮了縮。
秦朗的手停在半空,輕輕落下,拍了拍我的上臂。
我注意到,他那隻手上還纏著紗布,是那天為了救聶雯,徒手握刀留下的傷。
「好,」我沒管他的動作,緊盯著他,「不過有一個問題,你要現在回答我。」
秦朗挑了挑眉,示意我說。
「你怎麼知道聶雯的事?」我緩緩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要保護她?」
這件事,秦朗......他如何得知?
秦朗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旁邊的舊沙發邊,招呼我們,
「坐下說。」
我沒動,依舊牽著聶雯站在原地。
秦朗也不勉強,自己一屁股坐進沙發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關節發出咯吱的輕響。
他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一邊組織語言,一邊享受這片刻的鬆弛。
「余夏,」他忽然開口,聲音玩味,
「你是怎麼猜的?我想聽聽你怎麼想。」
我的情報來源是阿光。結合秦璐之前調查時提到,阿光生前和一個人有比較密切又隱秘的往來......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我腦中成形。
「秦朗,」我緩緩開口,
「一直跟阿光有聯繫的人,就是你吧?」
「你是從他那裡聽來的?」
秦朗的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我臉上,
「哈哈哈哈......」秦朗忽然笑了起來,
「有點意思。」他笑了幾聲,慢慢停下,末了,補充了一句,
「你比我預想的聰明一點。」
真的是他?!
如果和阿光私下聯繫的人真是秦朗,那幾乎可以坐實,秦朗即便不是『真理』的核心成員,也必然與其有著極深的關聯!
再聯想到他在何畢組織里實際掌控的權力、資金和渠道......
整個何畢的組織,所謂的反抗『真理』的堡壘,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真理』自導自演的另一齣戲!
一個用來收容、篩選不合格者的試驗場!而何畢,這個自以為是的領袖,或許也只是『真理』手中一枚顯眼的棋子!
如果是這樣......
那還談什麼新的方向?還談什麼公平?還談什麼利益?
自始至終,一切不過是『真理』掌控下、披著不同外衣的戲劇罷了!
何畢的倒台,或許是為了引出下一幕——引出我這個新傀儡?
而我,竟然在這種時候,主動帶著聶雯回到了這裡!
還聰明?這簡直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自投羅網!
我的臉色一定難看至極。秦朗一眼就看穿了我腦海里掀起的驚濤駭浪。
「余夏,」他收斂了笑容,
「別頭腦風暴了。冷靜點。」
他站起身,走近兩步。
「我不抓聶雯。」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真的要保護你們。」
「秦朗,你......」
「聽我說完。」秦朗抬手打斷我,
「我不想為何畢的行為找任何藉口。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也都默許了。但余夏,不同階層、不同位置的人,面臨的問題是不同的。你看到了底層的疾苦,看到了那些傷害,這很好。你很憤怒,這也很正常。」
他語氣變得更加沉重,陳述著一個他認為的殘酷的真理,
「可你有沒有想過,在某些情況下,如果不犧牲掉一小部分人,可能會導致更慘烈的後果呢?當資源只有那麼多,當外部的壓力大到足以碾碎一切的時候,你該如何決策?」
他看著我,像在拷問,也像在尋求答案,
「余夏,我想看看你的解決方案。何畢失敗了,她的路走歪了,變成了她曾經反對的那種人。但你不同。你經歷過,你反抗過,你也妥協過。你的不滿那麼真實,那麼強烈。我想知道,你的不滿,有沒有可能變成一種智慧?」
不滿怎麼會變成智慧?我在心裡冷笑。
不滿只會發酵,變成怨毒,變成偏執,變成我筆下充滿戾氣的文字。
我和秦朗對視著。我無法相信他。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歡歡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她一眼看到我,
「余夏!你終於來了!」她直接忽略了一旁的秦朗,
「不好了!健哥......健哥的傷勢惡化了!傷口感染,發高燒,開始說胡話了!那邊......那邊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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