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0634】橋頭堡
毫無疑問的,在伊卡洛身後,將父慈子孝風氣傳播到了諾克默奇的,就是諾克薩斯的戰爭石匠。
雖然黑色玫瑰被物理清除,但這並不妨礙諾克薩斯人使用詭計一尤其是對於諾克默奇這種看似穩定,但國王卻在繼承問題上有著巨大缺陷的國家,不在這方面伸手,都對不起他們暴露的巨大破綻。
而一切也正如戰爭石匠們計劃的一樣。
當諾克薩斯開出了相對優的條件之後,面對著大軍的威脅,諾克默奇內部很快發生了分裂。
尤其是當諾克薩斯提前泄露了「規劃的行軍路徑」,讓貴族們發現他們不會進入貴族領地,而是沿國王直屬領地通行的時候,諾克默奇內部,願意讓諾克薩斯人通過的聲音一下子就占據了大多數。
過去老國王昆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通過一系列手段將灰河一線最好的土地握在了手裡,但在如今的局勢下,這些土地卻成為了燙手的山芋,諾克薩斯人西進為了減少補給消耗,必然會沿著灰河前進,結果就導致整個借道計劃,都踩在了國王的直屬領上。
昆斯不願意接受諾克薩斯的要求,不僅是為了諾克默奇考慮,更重要的原因也是自己的領地首當其衝。
至於為什麼伊卡洛會選擇接受,原因也很簡單—一除了被派往宮廷的使者之外,還有特使覲見了這位四十多歲的太子。
對於這個年紀的政治繼承人來說,為了能快點從老不死的父親手裡繼承權力,些許風險完全不在話下。
於是,父慈子孝的戲碼在諾克默奇再一次上演,宮廷政變很快爆發,昆斯雖然有一支忠心耿耿的老衛兵,但在卡特琳娜親自帶隊的血色精銳面前,卻幾乎一觸即潰。
掌權四十餘年的國王被迫「退位讓賢」,將王座交給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則是回到了領地之中,去了一處非常偏遠的修道院,開始「著書立說」。
作為回報,政變成功的伊卡洛迅速向諾克薩斯人打開了國門,允許其在灰河沿岸通行,並同諾克薩斯人積極商議諾克默奇民夫的酬勞。
不要誤會,他不會為治下民眾考慮、規範市場。
而是漫天要價,並準備好了針對這份民關酬勞,收取一筆專項稅,狼狼地從中抽一筆。
給諾克薩斯人約定的價格越高,稅收就越多,怎麼都是賺!
和滿心賺錢的伊卡洛不同,在聽到了王宮方向的喧譁之時,作為德瑪西亞特使的巴雷特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之前和老國王昆斯的會面,雙方的交流雖然不算完美,但至少就拒絕諾克薩斯的問題達成了部分一致。
昆斯有自己的算盤沒錯,可他還算是個明智的人,明白諾克薩斯人不可信,願意先在諾克默奇遲滯諾克薩斯人的行動,為德瑪西亞調動軍隊提供時間上的緩衝。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省心 】
當然,在報酬方面,昆斯也一樣保持了這種理智,他死咬住了符文鋼不撒手,整場談判幾乎是踩著德瑪西亞底線進行的。
作為特使的巴雷特,也試圖從其他貴族方面入手,但隨著一份煞有介事的「行軍布置圖」出現,那些原本還對自己抱有興趣的貴族,很快便冷淡了起來,以至於巴雷特不得不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昆斯身上。
然而,他並未等到昆斯的後續回復,而是等到了宮廷政變的消息一由於昆斯那支衛隊的緣故,宮廷政變最後演變為了一場混戰,讓本應對此一無所知的巴雷特察覺到了異樣。
當他意識到了宮內正在發生激戰的時候,結合著這段時間在諾克默奇的經歷,他很快便將局勢分析了個大差不差。
這時候動手的絕對不是昆斯,否則地點不應該發生在宮內,一定是反對昆斯的人動手了!
而且,昆斯國王積威甚重,沒有諾克薩斯人的支援恐怕未必有人敢出頭所以只要政變結束,自己就會被新王逮捕!
不,不對!
按照諾克薩斯人的風格,他們恐怕都等不到政變結束,說不定以自己為目標的血色精銳,現在已經到了門外!
巴雷特叫來了侍從,要他去詢問發生了什麼,並要求保護使館的衛兵維持秩序、保證安靜。
「就說我已經睡下了,這麼晚了就安靜一點。」
侍從轉身要走,巴雷特一把拉住了他,並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點。」
雖然沒明白為什麼巴雷特這麼說,但侍從還是點頭離開,出去聯繫保護使館的衛兵隊長。
而趁著這個機會,巴雷特則是沒有一丁點遲疑,帶上了隨身的包裹,直接打開窗子,躍出了房間,趁著夜色的掩護,撒腿就跑。
他的思路很明確,這時候必須先離開使者下榻的旅館,然後再伺機而動—
有機會就迅速出城,離開諾克默奇;沒機會就改頭換面留在這裡,等待機會到來。
侍從那邊的話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和衛兵隊長說完,數道陰影就已經來到了使館外圍,他們潛伏在了黑暗之中,當侍從說出了「特使大人要休息,需要保持安靜的時候」,他們果斷出手,發起了襲擊。
猝不及防的侍從當場死亡,當利刃劃破了他脖頸的時候,這個年輕的文員才終於明白,為什麼特使大人專門叮囑了一句「小心點」。
這是————衝著我們來的?
啊,我真是遲鈍,不過,希望我的遲鈍能為特使大人爭取時間吧————
愚蠢的諾克默奇人,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和毀滅討價還價。
下一刻,侍從的世界變成了一片黑暗,而這一切的黑暗,最終定格為了一隻羊的形狀。
另一邊,狼狽逃出了使館的巴雷特沿著自己早就記下的道路,三轉兩轉之間,便繞出了使館的後門,向著城牆的方向而去。
可惜的是,當他來到了城牆附近的時候,城門已經關閉了,而且遠遠望去,巴雷特還發現守門的士兵似乎穿著和平時並不一樣。
恐怕政變者已經完全占領了城門,自己無法出去了。
本來深夜的時候,城門就不會打開,更何況自己的身份還頗為敏感。
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考慮用繩索縋下城牆。
只是諾克默奇首都的城牆高度超過了七米,這個高度想要下,必然需要繩索才行—自己匆匆忙忙從使館逃出,又哪裡有什麼繩索呢?
正思考之間,巴雷特見到了一個騎馬的信使,匆匆來到了城門,召集了那些打扮不一樣的士兵,似乎叮囑了什麼,隨後那些士兵便拿起了武器,舉起了火把,看樣子要開始加強巡邏了。
見鬼,必須馬上想個辦法,否則自己就只能潛伏在城內,慢慢等待了。
考慮到這場政變的背後有諾克薩斯人的影子,留在城內恐怕未必有生機!
沿著城牆根的視野死角,巴雷特沉默地行走在了黑暗之中,一面走一面回憶著自己默默記錄的城市規劃,很快,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這座城市的防衛幾乎可以說是天衣無縫,非要說有什麼弱點的話,那就只有灰河穿城而過之時,留下的兩座水門了。
相較於高大的城牆和結實的城門,水門雖然也有格柵攔截內外,但在巴雷特的印象里,水門應是一副鏽跡斑斑的模樣。
或許自己能從水門離開!
在巴雷特的文件袋裡,此時正裝著一把鋒利的、用以防身的符文鋼短劍,它無法刺穿厚重的城門,但未必沒機會在水門的格柵上切開幾條柵欄,製造一條足以讓自己逃離的通道!
思及此處,他再無遲疑,加快了腳步,直奔著水門的方向而去。
不多時,在夜色下一片幽深的灰河就出現在了巴雷特的面前。
作為灰河的上游,這條連通瓦羅蘭大陸東西的河流,在諾克默奇並不算雄偉,甚至被當地人調侃為「灰溪」。
而穿城而過的這條河水,則是灰河的一條支流,其水面的寬度只有不足二十米,在夜色之中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墨色綢帶,正粼粼地閃爍著月光。
在水門處,諾克默奇人在加深了河水深度之餘,還用條石專門修葺了河道,讓原本平靜的河水,在水門處流速驟然加快。
這麼做不僅能讓水門處因為流速快而難以被攻擊,而且還能減小水門的面積,減少防禦難度。
而接下來,巴雷特要做的就是在漆黑的水中,用自己手裡的符文鋼短刀,把水下的格柵慢慢切開幾根,製造一個足以讓自己離開的口子,隨後逃出生天。
這不是一項簡單的任務,但相較於在城裡聽天由命,或者在巡邏隊的注視下跳下城牆,從水門離開恐怕是他唯一將消息帶回德瑪西亞的辦法。
沒有一丁點遲疑,他扯開了自己絲綢上衣的領子,將多餘的配飾一股腦地團成了一個團,塞進了自己的包裹之中。
思忖了一下,他又撿來了兩塊石頭,也裝入了包裹之中,這才把包裹繫緊,丟進了河水之中。
然後,他便咬住了短刀,深吸一口氣,咕咚一聲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初冬的河水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巴雷特眼冒金星,他花了好幾秒鐘,才堪堪找到些踩水的節奏感,開始順著水流的方向,一點點靠近水門。
可惜,在冰冷和暈眩的作用下,他完全錯估了自己的狀態,本以為是找到了踩水節奏,沒想到其實是被水流裹挾一直到後背狠狠地撞在了水門上,整個人被壓在水門上難以行動,巴雷特才意識到這裡的暗涌究竟有多麼湍急。
勉強抓住了一根水門格柵的鐵條,巴雷特一面估計著鐵條的粗細,一面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
幾秒鐘之後,他的頭探出了水面,謝天謝地,水深應該沒有十米。
將短刀拿在手裡,他狠狠地喘了幾口氣,這才再次叼住了短刀,再次潛入了水中。
巴雷特選擇在五米深左右的區域開始切割,這裡的水門鏽蝕比較嚴重,抓握起來搖搖晃晃,切割起來比較簡單,而且水面上也不會有太多惹人注意的動靜。
在找到了一處相對沒有那麼結實的鐵欄杆之後,巴雷特側身靠在了水門上,小心地從嘴裡拿下了短刀,開始切割了起來。
十秒之後,三指粗細的鐵欄杆被切斷了三分之一,巴雷特不得不選擇上浮。
回到水面上之後,他再次狠狠地喘了幾口氣,便再次下水,在這個時候,時間就是一切!
但這一回,他也不過將切口深入到了二分之一的位置而已一一找到切口還花了他一點額外的時間。
就這樣,一場艱難至極的水下作業開始了,冰冷的河水在迅速帶走巴雷特的體溫,他切割的手開始越來越抖,上浮下潛時叼著短刀的牙齒也開始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唯一的好消息是,水門雖然是要命的十字格柵,但每個格子都很大—一巴雷特只需要切斷四根鐵柵欄,就能打開一條足以供自己離開的通道。
然而,當他最後一根柵欄切到了一半的時候,城牆的方向,搖曳的火光開始向著他這邊而來。
察覺到危險的巴雷特只能狠狠地洗了一口氣之後,一個猛子扎入了水裡,以求一鼓作氣完成最後的切割。
此外,他還需要找到自己掉到了水裡的包裹,裡面有太多必須呈現給嘉文四世的文件謝天謝地,自己事先對它們進行了防水處理,否則一切都完蛋了。
在徹底沒氣之前,巴雷特完成了這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他拽著沉重的包裹(沒時間打開包裹、把石頭拿出去了),沿著自己切開的水門切口,逆著湍急的水流,硬生生把自己擠了出去。
被切斷的鐵柵欄劃破了他的脊背,但他幾乎沒有感受到一丁點的疼痛,寒冷已經幾乎摧毀了他的其他感知,當他終於爬出了水面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蒼白得如同一具屍體。
一具脫離了河水庇護,即將被人發現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