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0644】系統性崩潰
就施法者的破壞力而言，從戰術角度看，又或者從戰略層面看，二者之間存在著難以理解的巨大差異。
就像是在塞拉斯看來，這支由斯維因精心準備的法師團，大部分的成員都只能用「拙劣」來形容。
對他這種哪怕面對著禁魔石，都依舊能展現出強大魔法天賦的法師來說，那些只會拙劣地使用一些簡單土元素魔法的施法者，說他們是法師，都有點侮辱法師這個稱呼了。
然而，斯維因就是因為這些人，硬生生制定了一個層層掩護的計劃，甚至在自己並未共享禁魔石的缺陷之前，便已經將這些人組成的法師團，視為了最後決戰勝利的關鍵————
毫無疑問的，塞拉斯無法理解斯維因的腦迴路，甚至在第二次為塞恩的抵達而努力的時候，已經有了幾分出工不出力的意思。
要是諾克薩斯的法師只有這點能耐————
說不定自己拿下了德瑪西亞之後，還可以揮師東進！
懷著這種心思，塞拉斯甚至已經打心底里有點瞧不起艾歐尼亞戰爭的烈度了，畢竟眾所周知的，斯維因在普雷希典戰役之中失去了一支手臂，是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
所以，在為諾克薩斯打開了第三道城牆缺口之後，他甚至下意識地採用了審視的目光，來關注周圍的一切，哪怕見到了德瑪西亞的斥候，也能抽出更多的注意力，去關注這些人。
在塞拉斯的視野之中，英勇戰鬥的德瑪西亞人，雖然一個個嘴上都叫著德瑪西亞，但行動卻明顯有自己的目的。
有人只是為了逃跑，有的人則是有更大的計劃，也有因為他的原因被滯留在這裡的傻瓜。
而在這些人之中，蓋倫無疑是相當引人注目的。
不僅是他勇猛的戰鬥風格和超卓的戰果，更是因為在塞拉斯的眼裡，蓋倫的大劍簡直就和高照大燈一樣明亮到他難以接受。
一個德瑪西亞人，使用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其實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大劍————
塞拉斯敢說，那傢伙絕對是個貴族，而且頗有權勢，否則沒有資格使用這把武器。
而結果也正如他所預料的一樣，戰爭石匠指認了蓋倫的身份，於是第一盾陣迎來了輝煌而無奈的一戰一考慮到了蓋倫本人的身份和冕衛家族的特殊地位，蓋倫和他所率的第一盾陣最終力戰不敵，在失去了三名成員之後，無奈被俘。
聽起來非常糟糕，但哪怕是對德瑪西亞貴族懷有不加掩飾的成見的塞拉斯，也不得不承認這六個留下來爭取時間的戰士，在面對著超規格的敵人時，依舊展現出了極端英勇的一面。
以至於諾克薩斯方面從為了斯維因的命令，不得不放棄直接當場擊斃，漸漸地多了幾分對這些德瑪西亞人已經存了幾分殉道之志的尊敬。
當然了，尊敬歸於尊敬，逮住了蓋倫之後，這傢伙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捆成了粽子，不僅有專人負責看守，而且為了避免意外，還被勒令跟隨著大部隊一起行進。
就這樣，塞拉斯和蓋倫兩個立場不同的德瑪西亞人，得以親眼見證了這場夜鴉之翼法師團的首戰。
實際上，隨著天崩計劃的正式啟動，當夜鴉之翼法師團抵達了距離德瑪西亞主要防禦陣地和後備區域都有很長一段距離的山間夾角處時，塞拉斯已經咂摸出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這些只會用土元素魔法、製造地震術的傢伙，該不會痴妄地打著移山填海的想法吧？
怎麼法師團淨朝著這種地勢險峻的地方去呢？
可是，靠著這些笨拙的法師，真的能夠移山填海，徹底改造地形麼？
就算他們都精通地震術，恐怕也沒有那個能力吧？
越是前進，塞拉斯心裡的疑惑越多，但現在不是問出口的時候，而且就算是問了，也沒人有那個功夫解答，所以他也只能將疑惑憋在了心裡，如果有機會的話再找人多打聽一下。
就這樣，在轉過了一道山腳之後，夜鴉之翼法師團終於來到了天崩計劃的正式發起點。
這裡位於綠齒峰的兩座山峰之間，是戴爾河的一處轉角，由於河流彎曲，再加上兩邊都有山體的緣故，這裡的水勢相當湍急，徑流量也比較大。
抵達了這裡之後，夜鴉之翼法師團的團長，一個叫萊沃夫的憨厚大個子，終於宣布了停止進軍的消息。
「原地休息一刻鐘。」他先是發布了一個令人發出了低聲歡呼的命令，「各小隊長的隊長跟我過來開會！」
塞拉斯並未受邀列席，他只知道在會議結束之後，所有小隊長都看起來非常興奮。
一刻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隨著隊伍再次完成了集結，這支龐大的法師團，開始以小隊為單位，毫無顧忌地釋放起了大規模的戰爭魔法。
當原本平坦的地面開始向上隆起，當原本就深邃的河道向下塌陷。
當不遠處的一座矮小的山峰整體遭受了滅頂之災，傾頹在了屬於人類偉力面前。
當那些塞拉斯認為不可能辦到的移山填海，在這些法師的專業規劃下完美實現。
在旁邊始終關注著這一切的塞拉斯，似乎第一次找到了屬於了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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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在無法單單靠著法師團做到移山填海的情況下，這支「笨拙」的法師團，居然選擇了通過改造地表形態的方式，同樣完成了對於大地的號令。
夜鴉之翼加深了不足百米的一小段河床深度，同時拓寬了這一部分的河面，極大程度地降低了這一區域的水流速度。
然後，在改造河段的下游處，他們放倒了一座不算太大的、本就險峻的山頭。
可以看得出來，放倒這座小山頭就已經是這支法師團的極限了，所有法師為了達到這個結果，足足花了大半個小時的時間，才完成了施法的前期準備。
這麼麻煩的施法準備，意味著他們如果出現在了正面戰場上嗎，那幾乎不可能收穫任何成效，因為敵人將會非常簡單地實施反制。
但在這無人的山間角落，他們卻可以遊刃有餘地準備好一切，讓大地在哀鳴之中震顫，並讓一座險峻的山頭整個橫向傾倒，堵住戴爾河的去路。
經過了河床改造的河水，流速肉眼可見地降低了許多，在河床被傾倒的山體所阻滯的情況下，河水自然而然地溢出，在此恣肆地流淌了起來。
假以時日，流經此處的河水將會積蓄在一切，並製造一片規模驚人的人工堰塞湖。
為了確保堰塞湖的形成，夜鴉之翼專門拓寬和加深了河床，以降低水流速度，避免堵塞河道的山體承受太大的壓力，所以在堰塞湖形成之後，夜鴉之翼很快便分為了兩部分。
一部分人繼續加固河床的堵塞山體，避免水壓之下河床被沖開。
另一部分則是趁著水流還沒有積蓄太多，繼續擴張堰塞湖的規模，並給堰塞湖準備一個出水口。
到了這一步，哪怕塞拉斯不是什麼專業的水利專家，對土木工程也沒有一丁點的經驗，但他也已經完全明白了這些諾克薩斯人的目標。
他們通過改造河床、堵塞河道，短時間內將大量的水流截住，並積蓄了起來。
後續一旦有所需要，這驚人的水量便會成為他們的武器，沿著他們引導的方向，卷向地勢更低的區域。
考慮到這一路上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爬坡，德瑪西亞人的陣地應該位於下方。
這樣一來，只要堰塞湖決堤，洶湧的湖水便會從高處奔涌而下，給予德瑪西亞人致命的一擊！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很多信息都可以全部串聯起來了。
為什麼斯維因從一開始就在針對龍禽騎士？
因為這種大規模的土木工程作業，很難瞞過天上的眼睛。
而夜鴉之翼法師團，本質上是一個「依靠著緩慢的施法速度積蓄龐大能量」的特殊法師團，一旦整個計劃被過早發現，德瑪西亞人將會迅速轉移陣地，到時候一切就都白忙活了。
為此，斯維因先是處心積慮地襲擊龍禽騎士，隨後又多處開闢戰場，甚至拿出塞恩作為誘餌，吸引德瑪西亞方面的注意力，為的就是能夠儘可能避免自己在山裡搞土木作業的事情被龍禽騎士發現就算被發現了，也要能有反制滅口的機會。
而從目前的結果來看，斯維因的計劃無疑是成功的。
在夜鴉之翼法師團施法的時候，陸續有那麼兩三隻龍禽騎士試圖低空偵查—山間的薄霧限制了視野，塞拉斯不知道是諾克薩斯人運氣好，還是斯維因將這一點也計算在內然後無一例外地被當場擊落。
甚至於第一盾陣那兩個逃出生天的士兵，塞拉斯都不得不懷疑，那是不是斯維因專門放出去的信使，讓德瑪西亞人朝著這個方向集結，以便被大水沖個爽。
塞拉斯猜對了。
這部分內容也的確在斯維因的計算之內。
於是，站在德瑪西亞的角度上，當西威得到了第一盾陣的匯報，聽說諾克薩斯人又在防線上製造了個豁口，而且調動了「看起來就非常特殊的部隊」之後，他在調兵之餘，便派出了本就不怎麼充足的空中力量，第一時間予以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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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注歸關注，龍禽騎士的遲遲未歸，不得不讓西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好在於龍禽騎士出發的同時，謹慎的西威還專門調集了部分預備隊，命令不少德瑪西亞的斥候也隨之出動，沿著缺口處開始搜索了起來。
由於一來一回耽誤了太多時間，這些德瑪西亞士兵的速度明顯慢了半拍，當他們察覺到了問題的時候，諾克薩斯人的土木作業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山間的薄霧讓作為斥候的無畏先鋒戰士們拿不準具體情況，但考慮到一座山頭消失不見，可以確認的是，諾克薩斯人花了這麼大的功夫，在山間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恐怕一切圖謀都不免和戴爾河有關。
於是，這支斥候的首領在距離作業處比較遠的地方，謹慎地召喚了龍禽騎士，這才將消息傳遞了回去。
接到了消息的西威有點迷惑。
「山倒了」這種描述實在是有點抽象，如果不是他相信無畏先鋒和龍禽騎士的素質，恐怕會把這種描述當做是誇張。
不過，西威終究是久經戰陣的老將，在對著沙盤思索了片刻之後，他很快就明白了諾克薩斯人的意圖。
見鬼的，他們不會真的能移動山嶽、改道河流吧？
可惜，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猶豫了，關鍵時刻，老帥沒有絲毫遲疑，當場下達了命令，要求防禦禁魔石圍牆的戰士立刻撤退，撤到半山坡上的大營，完全放棄禁魔石圍牆。
不能冒險！
然而，哪怕西威已經第一時間做出了判斷，但信息層面上的速度差，還是讓一切都來的太晚了。
當傳令的士兵開始行動的時候，諾克薩斯人已經準備好了堰塞湖的缺口，他們調整好了防線，並打開了堰塞湖南側的水壩。
在轟鳴聲中，先是白色、後來又轉為灰色、直至變成漆黑一片的水流，從山上奔涌而下，沿著山間的谷道，沖向了德瑪西亞和諾克薩斯人交戰的兩處戰場。
德瑪西亞士兵接到了命令之後，第一時間選擇了撤退。
這沒錯，也很果斷。
但在另一邊，斯維因早就下達了命令，一旦德瑪西亞人撤退，諾克薩斯必須不計代價地強攻猛追，務必要求雙方維持接觸，不能放德瑪西亞人離開。
這種情況下，德瑪西亞人根本沒有機會全須全尾地撤出戰鬥。
甚至自認為即將迎來勝利的諾克薩斯士兵都不知道，他們在利用自己的生命，把德瑪西亞人攔在大水之中！
於是，當轟鳴的河水帶著被裹挾的砂礫和樹木，沿著看起來並不算多麼陡峭的山坡，沖向了陣地的時候，德瑪西亞人和諾克薩斯人依舊沒有脫離接觸。
直至他們看見了河水，看見了危險，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在綠齒峰防線，在德瑪西亞的東大門，集結於此的德瑪西亞精銳軍隊，在人造的山洪面前，迎來了一場系統性的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