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0648】備用身體
如果迪恩沒記錯的話,泰達米爾的確曾經和某個暗裔產生過一點「小小的聯繫」—
具體來說就是,他全族都被那個暗裔殺了個乾乾淨淨,自己也被那個暗裔捅了個對穿。
泰達米爾本身也許不知道那個暗裔為什麼沒有殺死自己,但被放過這件事,對於一個弗雷爾卓德戰士來說,無疑意味著恥辱。
而現在看來,那個暗裔毫無疑問就是亞托克斯了一在這一點上,迪恩完全相信佐蘭妮的判斷,她可是將亞托克斯視為自己死敵的人,亞托克斯力量的殘留絕對不會有錯。
「很明顯麼?」迪恩盯著泰達米爾的胸口,試圖找出被暗裔魔劍捅穿的痕跡,「你能判斷具體時間嗎?」
「唔————還不是很明顯。」佐蘭妮看了一會,最終可惜地搖了搖頭,「他在有意識地收斂和抗拒著屬於暗裔的力量,這種情況下,哪怕是我也無法完全確定。」
「哦。」
迪恩點了點頭,便打算轉身離開。
這件事和自己沒有太大的關係,泰達米爾的連勝意味著艾希和阿瓦羅薩人能夠在拉克斯塔克大聲說話,所以他打算等擂台結束,再去和那位戰母聊聊,看能不能從她的手裡再換來一點臻冰。
「別走!你去試試他的斤兩!」佐蘭妮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想法,「和他打一架——既然亞托克斯在他身上留下了氣息,等動起手來,他說不定會藉助這股力量呢!」
「你確定?」迪恩挑了挑眉頭,「他可沒有帶著一把暗裔武器。」
「暗裔的力量未必要藉助武器才能使用。」佐蘭妮堅持道,「試試看!」
迪恩遲疑了片刻。
已知泰達米爾應該是和亞托克斯有仇的,考慮到佐蘭妮向來看亞托克斯不順眼,說不定雙方還能在亞托克斯的問題上達成某些一致?
只是————如果真的確認了泰達米爾和亞托克斯接觸的時間,而事情就發生在不久之前的話,恐怕佐蘭妮會忍不住找亞托克斯的麻煩。
於是,迪恩看向了娜迦內卡。
娜迦內卡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她明顯是明白了迪恩的意思,畢竟娜迦內卡又和亞托克斯沒有什麼仇怨,她肯定不會讓佐蘭妮節外生枝,所以如果佐蘭妮真的發癲,那迪恩和娜迦內卡一起,總歸也能按住她。
思及此處,迪恩索性便跳上了擂台。
「泰達米爾,對吧?」他從腰間拔出了冥界之刃,「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氣息,我來確認一下。」
迪恩身材高大,而且有著一頭白髮,哪怕手裡的武器明顯不是臻冰,但站在泰達米爾的角度上,這傢伙也得是個冰裔。
所以,秉持著料敵從寬的原則,泰達米爾擺出了一個嚴謹的姿態,沉默地迎接迪恩的挑戰。
「我————」
迪恩本來還想要和他談談亞托克斯的問題,但連著看了兩天擂台決鬥,迪恩也已經對弗雷爾卓德人說話的方式有了一點自己的心得體會。
看泰達米爾這個架勢,想來還是打完了再說更好,於是,他手中短刃一划,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了泰達米爾的身後。
泰達米爾從未見過這種架勢。
這種劃破了空間硬穿梭的手段,在弗雷爾卓德無疑是非常罕見的,倉促之下,他只能將大刀向後猛地一撩,福靈心至般扛在了肩膀上。
短刃斬在了大刀厚重的刀刃上,雖然兩把武器看起來簡直不成比例,但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泰達米爾的身形卻猛地一沉。
迪恩的力量超過了他太多。
暗裔之軀的加持之下,迪恩哪怕僅僅是最基礎的身體素質,也已經稱得上超凡脫俗,所以在力氣方面,泰達米爾完全沒有辦法和迪恩相比,所以哪怕是一柄看起來輕飄飄的短刃,泰達米爾也難以抗下。
關鍵時刻,泰達米爾一面維持著大刀格擋,一面忽然沉肩,身體側著一翻,拼著自己的背部被劃開了一道傷口,也要避開這種角力的姿態。
迪恩沒有追擊。
因為他在饒有興致地盯著泰達米爾的傷口,因為這道由冥界之刃劃破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一股力量作用在了泰達米爾的身上,同時屬於暗裔的氣息也再次出現但有意思的是,那分明是兩股力量。
至於泰達米爾,則是擺出了一個大刀橫掃的架勢,他沒有對戰空間穿梭者的經驗,但卻本能地意識到,或許大範圍的劈斬,才能讓迪恩投鼠忌器,所以他已經暗暗下定決心,只要迪恩一有動作,就要將刀橫掃出去,避免再次陷入被人從背後攻擊,而後不得不進入難以發力的角力姿態。
下一刻,迪恩果然再次消失。
而就在迪恩消失的瞬間,泰達米爾已經用旋風斬的姿態,將自己整個人都甩了出來。
只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迪恩這次出現在了半空之中,完美地避開了泰達米爾刀鋒的範圍,並在落地之前,給泰達米爾的胸口再次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疤。
再深一寸就要剖開心臟的那種。
而後,迪恩便又一次停了下來,仔細觀察著泰達米爾。
傷口再一次開始癒合。
這一回,迪恩徹底確認,泰達米爾的身上的確存在著一股暗裔的力量,但那份力量並沒有幫助他的傷口癒合。
到了這一步,應該已經足夠了。
於是,迪恩露出了一個微笑,主動收起了手裡的短刃。
「已經足夠了。」他朝著泰達米爾招了招手,「晚上來胖海象酒館,我請你喝一杯。」
直到對手跳下了擂台,帶著兩個小女孩頭也不回地離開,泰達米爾才終於回過神來。
不誇張地說,在剛剛,他似乎又一次聽見了死神在耳邊的低語一上一次聽見,還是那個不知道具體身份的存在,屠戮他所在部族的時候。
——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剛剛那個沒有報上名字的對手,給泰達米爾的感覺,也和那天晚上那個兇手差不多。
只是相較於那個沉溺於殺戮和血腥的兇手,剛剛那個人雖然動作非常莫名其妙,但至少態度比較溫和,看起來倒像是有什麼事情,哪怕戰鬥的時候,也明顯有所保留。
泰達米爾一頭霧水。
好在離開之前,那個人留下了一個地址,胖海象酒館,這個地方泰達米爾知道,東西不錯,酒水也好,就是享受需要付出的代價有些太過沉重。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艾希匆匆忙忙來到了擂台旁,她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泰達米爾,確認了他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而在見到了艾希之後,泰達米爾也朝著對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問題,可以繼續,於是,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在寒風之中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個挑戰者。
其實,已經沒有挑戰者了。
直到暮色降臨,泰達米爾離開了擂台,後續也沒有人再挑戰他。
就這樣,他懷著複雜的心情,和艾希講述了自己的經歷,然後兩人一起,找到了胖海象酒館。
酒館很安靜。
除了那個白天見過的對手之外,其他所有的桌子都空著,見到這一幕的時候,泰達米爾下意識地認為是這家酒館的價格實在太高。
然而,下一秒那個人就朝著泰達米爾招了招手。
「啊,艾希,泰達米爾——過來坐,今天我把這裡包下了。」
嗯,還是不夠高。
雖然這樣想著,但泰達米爾還是和艾希一起,來到了桌邊,並肩坐在了那個高大男人的對面。
「自我介紹一下,迪恩。」對方笑著推過來兩杯酒,從杯中充盈的泡沫來看,價格相當不便宜,「一個————冰原旅者。」
「冰裔?」泰達米爾接過了酒杯,「男性冰裔可不常見。」
「機緣巧合。」迪恩抓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猛地灌下了一大口,「實際上,今天上台挑戰,和拉克斯塔克無關,更和誓約無關我只不過是在泰達米爾先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點熟悉的氣息。」
「嗯?」泰達米爾喝酒的動作半途停了下來,「你也是伊德豪烏格的信徒?」
「不,並非如此。」迪恩擺了擺手,「不是給予你恢復能力的,而是那個在你身上留下無法癒合傷痕的。」
泰達米爾聞言,雙眼瞬間充滿了血絲,面色也猛然漲的通紅。
毫無疑問的,他明白了迪恩的意思。
「你知道他?」
「我和他有些過節。」迪恩無視了對方滔天的怒火,慢條斯理地放下了酒杯,「而你的身上,留下了只有他能留下的痕跡,所以我想要知道————你在哪裡,在什麼時候遭遇了他。」
泰達米爾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盯著迪恩的雙眼,似乎想要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點什麼。
然而,迪恩的眼裡只有平靜他相當坦然,甚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半年,或者說九個月之前。」泰達米爾沉默了許久,最終才緩慢地開口,「在東邊,群山之間的朗爾多。」
「朗爾多。」迪恩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蠻荒之地?」
「沒錯,那裡的確被視為蠻荒之地。」泰達米爾相當坦然地點了點頭,「只有最蠻荒之地,才能錘鍛出最強大的戰士。」
可惜,從泰達米爾僅以身免的結果來看,在暗裔的面前,這些戰士還不夠強大。
「能具體說說在哪嗎?」迪恩從腰間拿出了一張長長的、卷在一起的地圖,攤開在了桌面上,「那個朗爾多—東邊的哪裡?」
泰達米爾端詳著地圖,厚實的厄紐克毛皮明顯是新制沒多久,還帶有明顯的、制時留下的氣味。
上面勾勒著很多他看不太明白的線條,和弗雷爾卓德人常用的圖案並不完全相同。
「這是什麼?」他指向了一個三角形,「還有這一片。」
「山。」迪恩的回答言簡意賅,「連綿不斷的山——代表了山的走勢。」
「這裡是諾克薩斯?」
「沒錯,諾克薩斯的土庫古爾。」
「土庫古爾?」
「一片黑森林,全是松樹的那種。」
「我知道了。」泰達米爾恍然,然後伸出了手指,「就在這一片。」
迪恩看著他手指划過的範圍,忍不住挑了挑眉頭。
巧了不是?
泰達米爾所指的那一片區域,正是迪恩來時一路走過區域的正北邊。
不好說幸運還是不幸,如果迪恩早來半年多的話,他說不定還真的有機會遇見亞托克斯。
「非常感謝。」迪恩用炭筆畫下了一片陰影,然後小心地收起了地圖,這才再次坐下,「那麼,泰達米爾這邊的就結束了,接下來————艾希女士。」
艾希有些意外。
這裡還有我的事?
「我有一個關於合作的設想。」迪恩開門見山,「目前我正在收集臻冰——不知道阿瓦羅薩部族的手裡,有沒有臻冰的存貨。」
收集臻冰?
這倒是有點奇怪了,雖然臻冰足夠寶貴,但由於只有冰裔能使用臻冰,所以珍貴的臻冰向來是供大於求的。
傳承多年的部族手裡,都有額外的臻冰武器備用,所以除非是那些偶然間覺醒寒冰血脈,自己還家破人亡的倒霉蛋,其他冰裔都不會需要臻冰。
嗯,不知道為什麼艾希在想到這的時候,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重建阿瓦羅薩部族的時候,她就是這樣一個倒霉蛋。
「如果需要的話。」思及此處,艾希的面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你更喜歡什麼武器?我倒是可以送你一把。」
「不,不要贈送。」迪恩擺了擺手,「也不需要規定製式,只要是臻冰就好,而且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艾希面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是冰裔的話,恐怕很難使用臻冰武器,強行包裹起來使用,也只能是事倍功半。」
「我自有用處。」迪恩只是微笑,「這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