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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0744】德瑪西亞人眼裡的迪恩

2026-09-20 18:11:17 作者: 夜隱梟

  在和德摩卡握手的瞬間,迪恩的餘光掃過了在場的其他光明哨兵。

  盧錫安欲言又止,賽娜饒有興致,其他人大多隱隱有些期待——從這一點上,迪恩就大致做出了判斷,這位德摩卡先生,顯然是被這些光明哨兵視作了和自己交流的代表人物。

  是因為他的那個「光明哨兵聯合會的輪值理事」身份,還是因為他的德瑪西亞伯爵身份?

  對此,迪恩並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面前的這位德摩卡先生,恐怕很難把自己視為朋友了。

  畢竟……一個剛剛代表了諾克薩斯,參加了綠齒峰談判的人,又怎麼會成為德瑪西亞人的朋友呢?

  「迪恩先生。」就在迪恩這邊腦海之中瞬間略過了無數想法的時候,德摩卡微笑著再次開口了,「其實,在我聽說諾克薩斯終於好不容易派出了一個使者的時候,名字是迪恩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有所猜測。」

  「猜測是我?」

  德摩卡微微點頭,似乎對於自己的這一判斷非常自得。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德摩卡先生就已經聽說了我的名字,聽說了福光島的事情?」

  聽迪恩這麼說,德摩卡有一瞬間的後悔。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提供了一點本不應該提供的訊息。

  而這個訊息,似乎為迪恩開啟了突破口。

  「之前盧錫安走得匆忙,也沒說自己去哪,只說會回來的。」微笑轉移到了迪恩的臉上,「現在看來,他是返回了德瑪西亞,甚至可能參加了綠齒峰戰役?」

  「實際上,盧錫安並未參與。」既然已經被抓住了破綻,那他倒也沒必要強行遮掩,「真正為德瑪西亞而戰的光明哨兵其實並不多,但當我們不得不走上戰場,和邪惡的侵略者戰鬥的時候,不少平日裡由我們負責的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盧錫安他們的身上。」

  「你們還是德瑪西亞的魔法顧問?」




  「這聽起來倒像是那些藍袍鬣狗的職責。」

  德摩卡的表情終於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不見,甚至嘴角都下意識地向下抿起,這代表著他已經完全進入了戒備的姿態。

  原因很簡單,就是迪恩所說的「藍袍鬣狗」。

  這是一個只存在於德瑪西亞民間的俚語,指的其實是那些搜魔人——搜魔人們在工作的時候,都會穿上代表著德瑪西亞的藍色,而他們的行事風格,則是像鬣狗一般在民眾看來猥瑣而卑鄙,所以便有了藍袍鬣狗這個稱呼。

  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這個稱號由於太過貼切,所以一經出現,便開始迅速地、大範圍地流傳了開來。

  雖然德瑪西亞藍是典型的「德瑪西亞主色調」,士兵們的披風和綬帶也都是藍色,但除了搜魔人之外,就算是遊騎兵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身上都至少會穿著軟甲。

  也就是說,除了搜魔人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職業,會將大片大片的德瑪西亞藍披在身上。

  所以,雖然這個稱號里充滿了調侃的意味,但卻壓根不會形成什麼誤傷,民眾只針對搜魔人,卻不針對士兵,結果就是,壓根就沒人願意為藍袍鬣狗們發聲。

  藍袍鬣狗這個稱號本身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迪恩為什麼會知道這個綽號?

  而且,他似乎還很清楚搜魔人的職責,以至於當德摩卡說自己是反魔法顧問的時候,迪恩第一時間意識到,他和德摩卡是同行,也是冤家。

  這份情報能力,讓德摩卡整個人都下意識地緊繃了起來,在他的印象里,迪恩不是這樣的人啊!

  

  和嘉文四世談判的時候,迪恩簡直就像是個老好人,對於大部分條件都只在短暫的思考之後,便一口應下;對於那些無法答應的條件,他也會說清楚為什麼無法實現,這一態度迅速地奠定了談判的基調,並讓拖延良久、遲遲未得寸進的停戰談判,迅速按下了加速鍵。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故,雖然德瑪西亞官方對於迪恩的評價很高,但像是德摩卡這樣的談判參與者和邊緣人物,卻對迪恩本人的評價一般。

  這不是賣國嘛!

  在他們的眼裡,迪恩能迅速結束談判,靠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手腕,而是更沒有底線的退讓,哪怕德瑪西亞和諾克薩斯是敵人,他們也不會對迪恩有多少尊敬。


  實際上,德摩卡願意大包大攬,代表光明哨兵和迪恩談判,很大程度上就是基於這一判斷。

  作為德瑪西亞的伯爵,德摩卡其實對於福光島的土地沒有什麼興趣,更沒有那個功夫靡費金錢和人力,來開發這片鳥不拉屎的海島。

  他願意出頭,完全是存著籠絡光明哨兵、在哨兵內部增加自己威信的想法。

  既然這個時候出頭輕鬆又能賣好,那何樂而不為呢?

  甚至在私下裡,他還透露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獲得福光島的主導權,只要給迪恩留下一片小範圍的自治領就夠了。

  就像是停戰談判之中,只要把那些夜鴉之翼法師交給迪恩就夠了一樣。

  但是,當真正作為談判的主要人物,直面迪恩的時候,德摩卡卻發現之前在嘉文四世面前煦如春風的迪恩,卻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敏銳,直接,而且深不可測。

  見鬼的,你特麼是在演我呢?

  然後,德摩卡便看見了迪恩嘴角那毫不掩飾的、帶有促狹意味的微笑。

  「讓我猜猜看,你為什麼會和那些藍袍鬣狗成為競爭對手。」他雖然語氣彷佛是在猜測,但所說內容的每一個字都彷佛重錘砸在了德摩卡的胸口,「作為外來者,光明哨兵在德瑪西亞的日子,應該會比較特殊,像是盧錫安這樣的,需要在外常年奔波,所以像是客人。」

  「……」

  「而像是德摩卡先生這樣的,則是成為了德瑪西亞秩序的一部分。」迪恩微微仰起了面龐,似乎是在回憶,「不過,想來德摩卡家族的日子,也許不是很好過,因為在和嘉文四世談判的時候,閣下這位伯爵的位次,竟然混在了一群子爵之間。」

  忽然被掀開老底的德摩卡臉色一紅。

  說實話,雖然身為伯爵卻混在子爵之間聽起來糟糕,但對於德摩卡家族來說,這卻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了,所以對於那場談判本身,德摩卡甚至是與有榮焉,並不視為恥辱。

  「但在那個時候,德摩卡閣下卻並沒有任何窘迫可言。」迪恩繼續道,「現在看來,閣下也並非是什麼不知羞恥之人,那就意味著,在德瑪西亞,德摩卡這份伯爵的招牌,或許在綠齒峰戰役之前,還比不上那些子爵。」

  德摩卡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打斷,但很可惜,迪恩只是揮了揮手,他就彷佛是提線木偶一樣,只能尷尬而僵硬地立在原地,脖子上青筋暴起,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的確有點糟糕,但如果考慮到閣下的身份來歷,以及需要面對的競爭對手,那其實並不讓人意外。」既然開始揭老底,那迪恩就不會輕易停下來,「和藍袍鬣狗們競爭,從哪個角度上說,光明哨兵都不占優勢,畢竟德摩卡的底色是外來者,而藍袍鬣狗的總管閣下,卻是那位緹婭娜·冕衛的入幕之賓,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當迪恩提到了緹婭娜·冕衛的名字,大多數的光明哨兵都露出瞭然的表情。

  在德瑪西亞生活的哨兵都知道搜魔人,但很少有人知道,搜魔人的後台,居然可以追溯到緹婭娜·冕衛的身上,這樣一比的話,德摩卡競爭不過,倒也正常。

  「我聽說過一句話,叫同行是冤家。」迪恩還在繼續,「又有個強力的同行,又是不受信任的外來者,德摩卡家族的境遇有些波折,那也屬於應有之意,並不是閣下辱沒祖宗。」

  聽起來像是開脫之語,但德摩卡的臉卻整個都漲紅了——真話才是快刀,德摩卡家族雖然在光明哨兵內部算是土豪,是被奉承的金主,但在德瑪西亞,他們的身份的確如迪恩所說一般尷尬。

  「不過,那是以前。」說到這,迪恩忽然話鋒一轉,「現在的話,德摩卡家族的情況,應該有了不少好轉吧?」

  依舊是疑問句,但語氣卻十分篤定。

  「畢竟搜魔人捅了個大簍子,聽說德瑪西亞的禁魔制度也已經改變,甚至皇室都要帶頭迎接魔法。」迪恩繼續丟擲猛料,「甚至連緹婭娜·冕衛女士的婚姻,聽說也正在搖搖欲墜,以至於皇子殿下都在為此發愁——在這個節骨眼上,德摩卡家族的價值,好像一下子就大了起來呢!」

  這下好了,德摩卡的眼睛都瞪圓了,他完全不知道,迪恩怎麼會連這些密辛都知道!

  見鬼的,緹婭娜·冕衛的婚姻出問題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如果真的如此,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考慮離婚?

  「我之前還好奇,為什麼盧錫安和賽娜告辭之後,就一直沒有了訊息,現在看來,他們應該是幫你忙去了吧?」迪恩嘆了口氣,「他們恪守哨兵守則,不會涉身戰爭,但諾克薩斯人畢竟是侵略者,如果德摩卡家族需要參戰,需要臨時有人接替家族負責的、和魔法有關的日常工作,那最好的臨時工,應該就是光明哨兵的同胞們了。」


  這下好了,不僅是德摩卡目瞪口呆,連其他之前從未見過迪恩的人,也紛紛露出了見鬼的表情。

  他怎麼這都知道?!

  「綠齒峰戰役結束,德瑪西亞的權力結構也會迎來一波洗牌。」迪恩繼續向外丟擲重磅炸彈,「在搜魔人捅了簍子、但擁抱魔法又勢在必行的情況下,德摩卡家族的春天,似乎也終於來了,畢竟現在皇帝陛下能夠依仗的,恐怕也只有閣下了吧?」

  聽到這,德摩卡終於露出了幾分自矜。

  「這也是你主動留下同胞們,並希望招攬的主要依仗。」迪恩隨即一針見血地指出,「你認為,這將是德摩卡家族在德瑪西亞站穩腳跟的關鍵,這個時候你需要人手,需要可靠的陪臣和騎士,而光明哨兵的同胞,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所以德摩卡甚至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過,德摩卡先生。」迪恩忽然收斂了笑意,嘴角開始下垂,眉頭微微上挑,臉上竟露出了幾分讓人不安的悲憫,「難道你真的以為,在搜魔人失勢、德瑪西亞魔法即將正常化的時候,皇帝陛下和皇子殿下願意依仗的人,是你麼?」

  在這個表情的刺激下,德摩卡幾乎是脫口而出:「當然是我!捨我其誰!」

  「嘖嘖嘖嘖嘖。」迪恩彷佛看傻子一樣開始咂嘴,「我可不認為,哪個被皇帝陛下和皇子殿下非常依仗的人,在這個戰爭剛剛結束、新秩序需要厘定的時候,會有閒工夫來到福光島上,和我在這吹牛。」

  當迪恩說完了這句話的時候,德摩卡本來還有幾分潮紅的臉,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變得慘白了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頗為不安地盯著迪恩,嘴巴張得老大,卻只是「嗬嗬」地叫著,幾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此情況,迪恩只能拉住了他的手,一面用流沙之愈加以治療,一面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光照會本身就和魔法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你也不知道,蒙面之女的信徒依舊行走於德瑪西亞的土地上;你更不知道,嘉文三世陛下最依仗的巴雷特·布維爾先生,他的女兒其實就是個法師。」

  「雖然你沒有介紹自己的伯爵領在哪,但從你的衣著習慣和動作來看,應該是在針溪郡那邊,瀕臨瓦羅蘭海峽的地方。」

  「所以你根本就遠離政治的中心,在綠齒峰戰役里也幫不上什麼大忙、立不下什麼大功,這種情況下,你是怎麼有那份自信,只是聽到了些訊息,便開始招兵買馬的呢?」

  然後,在對方逐漸黯淡的眼神之中,迪恩給出了自己最後的醫囑。

  「德摩卡先生,你是個老實人,並不適合搞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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